燕赤霞只覺得體內的法力在瘋狂膨脹。
經脈被撐得漲痛。
整個人好比一個被吹到極限的牛皮筏子。
那紫色的果子落肚後,化作狂暴無匹的靈氣。
在五臟六腑間橫衝直撞。
他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吃過的天材地寶不在少數。
卻從來沒遇到過如此蠻橫霸道的力量。
他顧不上尋根問底,當即原地盤腿坐下。
雙手交疊于丹田,五心朝天。
全神貫注引導那不受控制的法力。
骨骼發出噼啪脆響,汗水順著他粗獷的臉頰往下淌,。
眨眼間就濕透了那身破舊的道袍。
他將自己的心法運轉到極致,拼命將那些外來的靈氣壓入丹田氣海。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他甚至不敢分神去想那對年輕男女到底是什麼來頭。
只能咬緊牙關,死死守住靈台清明。
生怕走火入魔。
李忘憂蹲在名貴的貂皮毯子上。
手裡捏著半顆沒吃完的仙桃。
他偏著腦袋,打量著那直冒白煙的燕赤霞。
納悶地撓了撓下巴。
「這大鬍子什麼名堂?吃個果子還能把自己點著了?」
坐在旁邊的邀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當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能把仙丹和蟠桃當零食吃?」
邀月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玉盤。
「他區區一介凡俗之體,毫無仙家底蘊。」
「那果子可是天庭的奇珍。」
「裡面蘊含的靈氣,豈是一個凡人能輕易承受的。」
「他如今這般模樣,分明就是虛不受補。」
聽到邀月的解釋,李忘憂尷尬地乾咳兩聲。
「那他這回能挺過去不?」
他往邀月那邊挪了挪。
「本少爺難得發回善心,看他順眼,想請他吃頓好的。」
「這要是真把人給撐死了,傳出去我李三少的面子往哪擱。」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下毒暗算一個凡人呢。」
邀月清亮的眼波流轉,看向燕赤霞,仔細端詳了片刻。
「死不了。」
她語氣篤定。
「這傢伙命硬得很,非但死不了,因禍得福,對他來說反而是樁大機緣。」
邀月隨手剝開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遞到李忘憂唇邊,繼續說道。
「他雖是凡人之軀,但體內流轉的卻是正統的修煉法門,而且根基打得極為牢固。」
「想來平時沒少在這上面下苦功。」
「有這正統法門引導,再加上仙果龐大的靈氣灌頂。」
「他只要能熬過這關,將靈氣盡數吸收,說不定能一舉衝破凡人的桎梏。」
「日後成仙得道,也不是不可能。」
聽到自家媳婦這番話。
李忘憂一口吞下葡萄,滿意地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他大咧咧地往後一靠,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真是嚇壞本少爺了,差點好心辦壞事。」
他盯著燕赤霞那張絡腮鬍子臉,越看越順眼。
這大鬍子可是個極品工具人啊。
后土娘娘把他和邀月強行扔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非逼著他重建什麼地府。
地府是個什麼地方?
那是管理三界亡魂的龐大機構。
重建地府那是人幹的活?
抓鬼、判案、發配輪迴、熬孟婆湯……
哪一樣不是耗時耗力的苦差事。
他李忘憂向來只管享樂,絕不吃苦。
哪有親自下場去幹這些糙活的道理。
眼前這大鬍子,為人嫉惡如仇,手裡那把劍也算有點章法。
要是他真能借著這次機會突破凡人界限。
日後把這大鬍子拉來地府打黑工。
封個鐘馗或者判官噹噹,豈不是美哉。
簡直就是天賜的打工人啊。
除了這大鬍子,回頭還得再抓幾個順眼的孤魂野鬼,封個黑白無常、牛頭馬面。
他李三少只管舒舒服服當個甩手掌柜。
讓這些免費的高級勞動力去賣命。
這買賣穩賺不賠。
兩人不再出聲,安心坐在大殿裡等候。
破廟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燕赤霞運功時發出的粗重呼吸聲。
此起彼伏,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迴蕩。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約莫過了半刻鐘的光景。
一陣微涼的夜風,從殘破的窗戶縫隙里鑽進大殿。
風裡夾雜著陳年腐爛樹葉的潮氣。
在這風聲之中,一道清幽的琴聲。
突然從蘭若寺荒廢的後院方向悠悠飄來。
琴音婉轉纏綿,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在這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這荒郊野嶺、連個活人影都見不著的破廟裡。
深更半夜有人撫琴,怎麼聽都透著邪門。
但凡是腦子正常點的人。
聽見這動靜,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跑路。
可李忘憂聽到這動靜,眼睛一下就亮了。
來了!
他期盼已久的保留節目,終於要開場了。
「來活了!」
他一把扯住邀月的衣袖,興沖沖地站起身。
「走,月兒,有意思的來了,咱們去瞧瞧。」
邀月順從地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被壓皺的衣裙,正準備跟他往外走。
李忘憂走出沒兩步,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了看還在閉眼盤膝、滿頭大汗的燕赤霞。
他又轉頭看向邀月,衝著燕赤霞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邀月跟他在一起這麼久,連話都不用多說,兩人早已心意相通。
她抬起右手,白玉般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圓弧。
一道極寒之氣順著她的指尖飛出。
那團寒氣在空中拉長。
化作一個晶瑩剔透的光圈。
輕飄飄地落在燕赤霞身體周圍。
寒氣凝結成一層透明的護罩。
將燕赤霞整個人完完全全籠罩在其中。
周遭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之下,外頭的邪風再也吹不進去半分。
李忘憂樂呵呵地衝著邀月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家月兒,還是你懂我。」
這大鬍子可是他內定的頭號干將。
也是以後幫他打理地府的免費苦力。
萬一被外面那些不長眼的孤魂野鬼趁虛而入,吸了這大鬍子的陽氣。
他這筆一本萬利的買賣可就賠到底朝天了。
現在好了,有邀月的太陰寒氣護身。
別說是一般的魑魅魍魎。
就算是那千年樹精和黑山老妖手牽手跑過來。
只要敢碰這寒氣邊緣一下,也得當場凍成冰碴子。
連渣都不剩。
李忘憂邁開步子,牽著自家媳婦的手。
大搖大擺地朝著琴聲傳來的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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