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倩瞪大雙眼，滿臉荒謬。
她堂堂一個索命女鬼，姥姥座下的得力幹將。
在這荒郊野寺里抄《女戒》？
這要是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在鬼界混了！
那些同行不得笑掉大牙！
「士可殺不可辱！我跟你拼了！」
聶小倩羞憤交加，強行逆轉體內的本源陰氣。
那股陰氣化作十幾道尖銳的黑色利刃。
破開空氣，直奔李忘憂面門而去。
邀月站在亭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給臉不要臉。
她冷冷掃了那些陰氣利刃一眼。
那十幾道黑色利刃甚至還沒碰到李忘憂的衣角。
就被無形的極寒之力一口吞噬，連點水花都沒翻起來。
不僅如此，那股寒氣順著陰氣反撲，直接砸進聶小倩的體內。
「啊——」
聶小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好不容易積攢了幾百年的道行，被這一擊生生打散了六成。
她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息，再也不敢動半點反抗的念頭。
眼前的這對男女，實力恐怖到超出了她的認知極限。
別說是她，就是姥姥親自來，也得跪在這裡磕頭喊爺爺。
「脾氣還挺大。」
李忘憂敲了敲桌沿，把毛筆往她面前一推。
「最後一次機會，抄不抄？」
聶小倩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看站在外頭面無表情的邀月。
她哆嗦著伸出手，握住那支毛筆，眼眶泛紅。
「我……我抄。」
女鬼落淚，鬼氣和墨水混在一起。
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下第一個字。
李忘憂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這就對了，字寫好看點，別跟狗爬一樣。」
「錯一個字加罰十遍，字跡潦草再加十遍。」
「本少爺脾氣不好，別惹我生氣。」
涼亭里恢復了安靜，只有毛筆在宣紙上划過的沙沙聲。
李忘憂靠在石柱上，監督著免費勞動力幹活。
這女鬼雖然本事差了點，脾氣也軸。
但用來當個文員記事倒也湊合。
地府初建，正是缺人的時候，蚊子腿也是肉。
不管什麼阿貓阿狗，先抓來填坑再說，總比他自己幹活強。
更何況，有這張臉在，自己也沒法下死手。
再不濟哪怕留下來養養眼也不錯啊。
夜色一點點褪去，不知不覺間，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遠處的山林里傳來幾聲晨鳥的啼鳴。
李忘憂坐在石凳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著懶腰站起身。
他走到小倩身邊，指著天邊那抹亮色。
「天都亮了，你這速度不行啊。」
「一百遍連十遍都沒寫完，快點寫，別想偷懶。」
「等會還要去會會你那樹精姥姥，別耽誤本少爺辦正事。」
聶小倩敢怒不敢言，低著頭裝死。
堂堂勾魂女鬼，被逼著抄了一晚上書，去哪說理。
老鬼們知曉此事，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外頭天色微亮。
薄霧在蘭若寺里散去，鳥叫打破寧靜。
蘭若寺外的黑木林里起了一層白霧。
樹妖姥姥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
那張塗滿厚重白粉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抬起乾枯的手指，扒拉了一下頭上高高盤起的怪異髮髻。
小倩這小賤蹄子怎麼還沒回來復命？
往常這個時候，哪怕沒吸到書生的陽氣。
也早該回來匯報情況了。
昨晚寺里明明進去了兩個大活人。
那男的長得細皮嫩肉，陽氣肯定旺盛。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平時最疼聶小倩。
但這賤骨頭要是敢背著她耍什麼花樣，她絕不手軟。
樹妖姥姥冷哼一聲，拖著寬大的裙擺，踩著滿地枯葉往蘭若寺走去。
此時的大殿裡。
燕赤霞盤膝坐在地上。
他渾身上下被熱汗濕透，頭頂正往外冒著白氣。
那一顆紫色仙果的藥力太霸道了。
他在這窮鄉僻壤苦修了十幾年，修為一直卡在瓶頸上不去。
這仙果一入腹。
靈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進他的奇經八脈。
熬了整整一夜，他終於把靈氣煉化了一部分。
燕赤霞睜開雙眼。
狂暴的靈氣順著他的毛孔向外擴散。
大殿裡原本就腐朽的三四根木柱被攔腰切斷，倒塌在地。
地上的青石磚也被掀飛了一大片，砸在牆上碎成粉末。
燕赤霞低頭握緊拳頭。
感受著體內源源不斷的力量，仰頭大笑。
痛快！
他在這蘭若寺憋屈了太久。
那富家公子隨手賞的一顆果子，竟抵得上他百年苦修。
自己這是遇到真仙了！這恩情燕某記下了。
就在這時，大殿門外跨進來一道不男不女的身影。
樹妖姥姥剛進門，就被飛出來的地磚和木柱砸了個正著。
她寬大的袖子一揮，把碎石打落，定睛一看。
大殿中央站著個滿臉絡腮鬍的臭道士。
「臭道士，敢在老娘的地盤撒野！你是嫌命長了？」
這嗓音一半男聲一半女聲，聽得人汗毛直立。
燕赤霞轉過身，手按在背後劍匣上。
「老妖怪，燕某正愁剛突破沒地方試劍，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燕赤霞大笑，以前實力不夠，一直沒敢和這妖怪硬碰硬。
但今天可是這老妖怪自己撞上門來的。
「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拔了你這老樹根！」
樹妖姥姥哪受得了這氣。
她雙手一甩。
寬大的袍袖裡激射出七八條手腕粗的黑色藤蔓。
這些藤蔓像長了眼睛的毒蛇，頂端長滿鋒利的倒刺，直奔燕赤霞的面門和周身大穴。
燕赤霞不退反進。
他一把抽出背後的劍匣，取出軒轅劍。
長劍出鞘，劍身泛起刺目的金光。
燕赤霞手腕翻轉，對著前方連劈三劍。
凌厲的劍氣脫手而出，切豆腐一樣把那些黑色藤蔓全部斬斷。
斷在地上的藤蔓扭曲著，切口處流出綠色的膿液，一股惡臭在大殿裡散開。
樹妖姥姥見狀，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這臭道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與此同時，後院月亮門那邊傳來了腳步聲。
李忘憂打著哈欠，牽著邀月的手，慢吞吞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聶小倩跟在他們身後。
她手裡還抱著一沓厚厚的宣紙，上面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女戒》，眼眶紅腫。
三個人在大殿外面的走廊上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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