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馮希聞言挑了挑眉,目光在周景衍臉上輕輕掃過。
周景衍神色如常介紹道:
「阿姨,這位是沈瑤。瑤瑤,這是馮阿姨,我母親的好友。」
「馮阿姨好。」沈瑤禮貌地再次欠身。
馮希笑著走進來,姿態優雅地在一旁的沙發上落座:
「我和景衍的媽媽是多年的摯交,今天路過,就想著過來看看他。不過現在看來……」
她頓了頓,眼裡的笑意更深,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鋼琴,「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沈瑤聞言,臉上浮起一抹羞澀,低下頭抿唇一笑,隨即起身要為她倒茶。
周景衍已自然地接過了話頭:「我去吧。瑤瑤,你坐。」
轉眼間,客廳里便只剩下沈瑤與馮希兩人。
馮希是個極善交際的人,很自然地找了個話題聊起,從近日纏綿的雨季,漸漸過渡到彼此對藝術的喜好。
她很快便發現,沈瑤在繪畫領域竟有相當不俗的見解,尤其當她隨口提及自己私心偏愛的一位頗為冷門的畫家時。
「希爾先生的畫作知者寥寥,但我偶然在畫展見過一幅,那朦朧氤氳的美感,實在令人難忘。」
沈瑤心下一動:
「是,希爾先生在印象派中不算主流,本人也極少參與沙龍社交。我個人很喜歡他的《下一年》。」
她不但說出了畫作名稱,更娓娓談起了其筆觸特點和光影處理。
馮希眼中掠過驚喜,看向沈瑤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欣賞,話匣子也隨之打開,聊得越發深入投機。
沈瑤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態度中的軟化。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謙和得體的淺笑,心思卻已悄然活絡開來。
當周景衍端著兩杯剛泡好的清茶走近時,沈瑤站起身去接,指尖卻在觸及杯壁的瞬間微微一縮,幾滴滾燙的茶水晃出,濺在她手背上。
她低低抽了口氣。
「怎麼了?」
周景衍臉色一變,將手中的托盤往旁邊一放,握住沈瑤的手腕,將她的手拉到面前仔細查看。
看到那白皙手背上迅速泛起的幾點紅痕,他眉頭緊鎖:「燙到了?」
不等沈瑤回答,他已牽著她轉身就往廚房的水槽走去:「過來,用涼水沖一下。」
馮希坐在沙發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朋友?
從前她想給他介紹些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他可從來沒這樣過。
沈瑤手背上那片紅痕在冷水下沖了好一會兒,刺痛感才慢慢消退。
周景衍從冰箱裡取出冰塊,用乾淨的毛巾包了,輕輕按在她手上,這才帶著她回到客廳。
「對不起,阿姨,是我太不小心了,還把您的茶也……」沈瑤臉上帶著歉疚。
馮希擺擺手:「小事,不礙事。是景衍沒遞穩,怪不得你。」
她說著,很自然地拿出手機。
「來,瑤瑤,以後有什麼畫展的好資訊,阿姨分享給你。」
沈瑤連忙應下。
馮希又拉著周景衍閒話了幾句家常,語氣里滿是長輩的關愛。
聊著聊著,她便很自然地問起:「你媽媽最近怎麼樣了?在那邊還習慣嗎?」
周景衍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打斷道:「還好。您不用掛心。」
馮希看了他一眼,將杯中的茶水飲盡,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行了,看也看過了,茶也喝了。我差不多也該走了,你們年輕人自己聊吧。」
沈瑤和周景衍一同送她到門口。
臨別前,沈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周景衍說:
「景衍哥,我去送送馮阿姨吧。我真的很喜歡她,想再跟她請教點畫的事兒,怕微信上問不清楚。」
周景衍微笑著點點頭:「好,去吧,慢慢聊。」
沈瑤幾步小跑追了出去,在馮希正要上車時,輕聲叫住了她:「馮阿姨,請等一下。」
馮希轉過身。
「阿姨。」
沈瑤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懇切。
「您別怪我唐突。關於景衍哥的媽媽,我只知道她在療養院休養,可具體在哪,我一直沒好意思問景衍哥,怕……惹他難過。」
「您方便告訴我嗎?我想著,以後有機會,也該去看看阿姨。」
馮希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想起方才在客廳里,周景衍那一反常態的緊張,她心裡的猶豫散去了。
「你這孩子,有心了。」
馮希輕嘆一聲,從手包里取出便簽和筆,快速寫下一行地址,遞給沈瑤。
「就在這裡,環境還算清靜。他媽媽……」
她頓了頓,沒再多說,只是看著沈瑤。
「你要是真想去,我陪你一起去,免得你一個人找不到。」
沈瑤接過便簽,鄭重地點頭:「謝謝您,阿姨。今天真的打擾您了。」
馮希拍拍她的手,轉身上了車。
沈瑤目送車子駛遠,將那張便簽小心對摺,放入口袋,這才轉身。
沈瑤回到屋內,周景衍正站在窗邊,望著她剛才離去的方向,見她進門,眼底浮起笑意。
「問得還開心?」他問。
「嗯,馮阿姨懂得好多,」沈瑤走回鋼琴邊,指尖輕輕撫過琴鍵,抬眼看他,眼裡漾著期待的光。
「景衍哥,你剛剛那首曲子還沒教完呢。」
周景衍便又重新坐到她身旁,距離比之前更近一些。
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一個音一個音地認,一句一句地練。
沈瑤學得很認真,偶爾彈錯了,會下意識地蹙起眉,又很快舒展開,側過臉對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周景衍的呼吸就拂在她耳畔,沉穩而輕緩,像春日午後曬暖的風。
直到窗外的夜色徹底濃稠,沈瑤才起身告辭。
周景衍送她到門口,替她理了理微微有些皺的衣領。
「路上小心,」他頓了頓,「到學校給我發個信息。」
「知道啦,景衍哥再見。」沈瑤沖他揮揮手,轉身走入夜色。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那架鋼琴沉默地立在暖光里,琴鍵上仿佛還殘留著一點她的溫度。
—
沈瑤倚在陽台欄杆上,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垂下的綠蘿葉片。
手機那端,秦放的聲音傳來,背景音里隱約有高爾夫球桿划過草皮的颯颯聲。
「瑤瑤,跟你說個有意思的事。」
秦放語調輕鬆。
「嶼川,可能要回來了。」
沈瑤捻著葉片的手指頓住了。
她微微蹙起眉:「你怎麼知道?」
「千真萬確。」秦放肯定道,背景的嘈雜聲小了些,他似乎走到了僻靜處。
「今天陪長輩打球,聽他們閒聊提起的。」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他回京城。」
「另外,有個老朋友想見你。」
沈瑤還未開口,便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秦放招呼人的聲音。
接著是一陣細碎的動靜,電話似乎被轉交,腳步聲響起,對方走遠了幾步。
「沈、沈瑤小姐?」
是一個很好聽的女聲,帶著幾分激動與羞怯。
沈瑤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身影。
對於那些可能有價值的人,她向來記得清楚。
「蘇荷?」
電話那端的蘇荷顯然因為被認出來而雀躍,聲音里的欣喜更濃了。
「是我!沈瑤小姐,您還記得我?多虧您之前的幫助,我很快就要出道了。」
沈瑤語氣溫柔,帶著欣慰:「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恭喜你。」
「沈瑤小姐,您是我的恩人。以後如果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盡力。」蘇荷說得誠懇。
沈瑤只輕輕笑了笑,沒有順勢接下這份承諾,而是溫和地提醒:「你好好發展自己,就是最好的回報。」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蘇荷要了沈瑤的微信加上。
電話又回到了秦放手裡,他的聲音重新響起:「別多想,這種場合規矩多,帶個女伴而已。」
沈瑤語氣平靜無波,冷漠的很:「我並沒有要問你什麼,秦放。」
秦放似乎在那頭低笑了一聲,拖長了語調,半真半假地嘆息。
「哎,那可真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