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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母親

2026-02-02 00:05:19 作者: 兔兔禿禿啦

  沈瑤尋了一天,在馮阿姨的陪同下,去探望了周景衍的母親。

  那是一家坐落在燕京近郊、環境清幽的高端療養院。

  多年過去,報紙照片和真人終究不同。

  周景衍的母親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驚人風華。

  她的五官有著經得起歲月雕琢的精緻,眉宇間殘留著舊時光里大明星的韻致。

  沈瑤望著她,心神不寧了許久。

  不是錯覺。

  就在祝盈抬眼看向她的那一瞬,沈瑤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眉眼間溫柔又略帶哀愁的神態,恍惚間竟讓她看見了去世多年的媽媽。

  兩個女人身上,有種如出一轍的氣息。

  幸好,她們來時,祝盈的神志是清醒的。

  馮希牽著沈瑤的手向她介紹。

  「盈盈,這是景衍的……朋友,沈瑤。瑤瑤,快過來。」

  祝盈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留意到她緊張得不住整理頭髮的小動作,眼底便無聲地化開一片溫柔。

  「你好啊,瑤瑤。」

  沈瑤幾乎是立刻對她生出了好感,一種沒來由的親切感悄然漫上心頭。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聲細語地向祝盈講述起自己與周景衍相識的經過,說到周景衍如何在她艱難時伸出援手。

  祝盈始終安靜地聽著,目光柔和地籠罩著她,末了,伸出手,很輕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好孩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平和與憐惜。

  「你真的很優秀。也……吃了不少苦吧。」

  那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話語中的疼惜讓沈瑤心頭驀地一酸。

  一種幾乎已被她遺忘的暖意,順著那溫柔的觸碰,悄然滲入心扉。

  沈瑤垂下眼睫。

  這溫暖,她想要,她要得到。

  祝盈情緒極不穩定。

  一天下來,時而無端地沉默發呆,時而恢復了溫柔,時而焦躁地摔打東西,用尖銳刺耳的話語攻擊著周遭的一切,尤其是她記憶里早已面目全非的兒子。

  沈瑤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用目光詢問馮希,然後學著護士的樣子,嘗試用溫水浸濕的毛巾為她擦拭手背:「阿姨,天熱,擦擦手舒服些。」

  祝盈因幻覺而激動,喃喃自語地控訴著不存在的傷害。

  沈瑤沒有爭辯,握住她因激動而顫抖的手,一遍遍耐心地重複:「沒事了,阿姨,沒事了,我在這裡,你很安全。」

  幻覺退潮後,祝盈恢復了清明,隨之而來的是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愧疚。

  「對不起,我又這樣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也許是累了,她最終在藥物的輔助下,沉沉睡去。

  沈瑤替她仔細掖好被角,才跟著馮希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

  走廊盡頭,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條紋。

  馮希看著沈瑤,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緩緩開口:

  「你都看到了,她不只是簡單的精神不好。照顧她,比想像中難上百倍。」

  「最讓人痛苦的是,她記憶混亂,會堅信某些從未發生過的傷害,尤其是針對景衍的。」

  「景衍會承受毫無理由的指控和攻擊,還要對抗一個被母親篡改得面目全非的現實。」

  「而且,盈盈有時候會否認自己生病,認為所有治療和幫助,包括景衍為她做的一切,都是試圖控制她、背叛她的陰謀。」

  沈瑤安靜地聽著。

  「那架鋼琴……」 馮阿姨話鋒一轉,望向沈瑤,「是景衍小時候……那時候,她總愛坐在那兒,手把手教景衍彈琴。」

  「我常常坐在旁邊看著,滿屋子都是琴聲和笑聲。」

  沈瑤的心輕輕一動。

  她瞬間明白了。那架鋼琴,它承載著周景衍與母親之間的美好聯結。

  他允許她坐在那裡,手把手教她彈奏,這份許可背後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馮希深深地看著沈瑤,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我想,你已經明白了。」

  沈瑤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僭越的欣喜,只有一種沉靜的真誠。

  她輕輕握住馮阿姨的手,聲音柔和而堅定:

  「馮阿姨,我明白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也謝謝您帶我來。看到她這樣,我很心疼景衍哥,也……更敬佩他。」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

  「那架鋼琴對他一定非常非常重要。我能做的很少,但如果您和景衍哥覺得合適,我願意……多來陪陪阿姨,哪怕只是安靜地坐一會兒,或者說說話。」

  「對於景衍哥,我不知道能分擔多少,但至少,可以試著讓他不那麼孤單。」

  馮阿姨看著她清澈而真誠的眼睛,聽著她這番話,反手握住沈瑤的手,輕輕拍了拍,眼中是讚許與欣慰。

  「你有心了。我已經跟這邊打過招呼,你以後想來,隨時可以。有時間多陪陪景衍來看看她吧。」

  「對他來說,有人能懂,能分擔一點點,就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

  沈瑤回到燕京大學那間小小的單人宿舍,她翻出了藏在箱底的舊照片,指尖一遍遍撫過母親的眉眼。

  接下來的日子裡,沈瑤做了一件事。

  她私下查閱了大量關於邊緣型人格障礙與複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文獻,甚至還獨自拜訪了一位專家。

  沈瑤試圖理解那種被困在扭曲認知與極端情緒里的痛苦,摸索著與這類病人相處的邊界與方法。

  這一切,都是為了在每日避開周景衍去探望祝盈時,能更靠近她一些。

  這份額外的「功課」剛漸入佳境,方允辭便出差歸來了。

  他風塵僕僕踏進家門,第一件事不是擁抱,而是從口袋掏出一把嶄新的車鑰匙,輕輕放在她手心。

  「這是?」

  沈瑤接住鑰匙,眨了眨眼,順勢依偎進他懷裡,舉起那枚銀亮的鑰匙在燈光下晃了晃。

  「送你的。」方允辭垂眸看她,眼底帶著長途奔波後的倦意,聲音卻溫沉,「禮物。不喜歡?」

  他沒等她回答,便牽著她走向車庫。

  一輛線條流暢的跑車靜靜停在那裡,正是時下最新、也最受年輕女孩青睞的款式。

  方允辭拉開駕駛座的門,示意她坐進去。

  沈瑤坐進車內,在方允辭微微訝異的目光中啟動引擎。

  她載著他駛向深夜的燕京環線,晚風暢快地灌入車窗,揚起她漆黑的長髮。

  沈瑤側過臉,眼裡映著流轉的城市燈火,笑容明亮如星:

  「喜歡,超級喜歡!謝謝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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