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洋樓,沈瑤心情極佳,幾乎是用撲的將方允辭按倒在柔軟的床榻上。
她指尖靈活地去解他襯衫的領帶,眼眸亮晶晶的,寫滿了親昵。
可這一次,方允辭卻抬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瑤動作一僵,心底猛地一沉。
這男人在外永遠是風度翩翩的紳士模樣,可關上門,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另一副面孔。
這隻恨不得將她鎖在床笫之間的禽獸,何時在「久別重逢」時放過她?哪次不是慢條斯理,將她吃干抹淨才算罷休?
此刻的冷靜,反常得讓她脊背發涼。
「最近我不在,」方允辭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都去哪了?」
她居然在他身上,找回了小時候被老師冷不丁抽查作業時那種瀕臨窒息的恐懼。
沈瑤面上迅速調整出茫然,繼續解他紐扣。
「還能去哪兒呀?不就是學校、電視台,彈彈琴、跳跳舞,偶爾跟同事吃個飯,然後回家、睡覺、想你。」
她的話音未落,方允辭空閒的另一隻手,已不緊不慢地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了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一划,解鎖,然後將屏幕轉向她。
高清的圖片上,清晰地顯示著她那日走進周景衍家的側影。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沈瑤呼吸一滯,腦中只炸開一句:方允辭!你至於麼?連這個都盯著?!
方允辭放下手機,目光沉靜地落在她的臉上,手臂環著她,將她摟得更近了些,迫使她幾乎緊貼著他的胸膛。
他另一隻手抬起,托住她的下頜,微微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抬起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瑤瑤,臉抬起來,看著我。」
「說說,為什麼說謊?」
話音落下的瞬間——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驟然響起。
沈瑤幾乎是用了全力,手掌心火辣辣的痛感鮮明地昭示著這一巴掌的實在。
她心跳如雷,卻飛快地判斷,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方允辭被她扇得臉偏向一側,額前散落的髮絲遮住了他瞬間的神色。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頓了幾秒,隨即緩緩轉過臉,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
敢打他了?
方允辭伸手,不由分說地將僵在那裡的沈瑤重新拉回懷裡,緊緊箍住。
「瑤瑤,手疼不疼?」
他聲音低沉,並無怒意。
「打也打了,現在能好好說了嗎,為什麼要對我撒謊?」
男人將下巴抵在她發頂,姿態親昵,語氣卻是不容迴避的審問:
「告訴我,你什麼時候認識了新科集團的周景衍?」
沈瑤的眼淚就在這句話問出的瞬間,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大顆大顆的靜默無聲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簌簌往下掉,砸在兩人相貼的衣襟上。
得快,必須得快。她心念電轉,得把鍋牢牢扣回他身上。
她在他懷裡微微發抖,哽咽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還不是因為你給的那個該死的燕京交換生項目!」
方允辭看著她的眼淚眉頭一蹙。
沈瑤哭得愈發可憐,語不成句。
她可沒忘記賀天。
她是個記仇的人,賀天那樣對她,難道她會輕易放過他麼?是該再給他送份「禮物」了。
「當初我的名額,被一個叫賀天頂替了,他還威脅我讓我陪睡,我到處找人、求人,都沒用!是他,是周景衍幫的我,我才沒被擠下去……」
她忽然抬起淚眼,狠狠地瞪向他,那眼神里像燒著火,又像凝著冰,直直刺向他:
「我把他當哥哥,當一個幫過我的恩人,我去謝謝人家,怎麼了?你派人盯著我,懷疑我,現在還來質問我?」
「方允辭,我被別人欺負、名額被頂掉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方允辭聽著她的哭訴,心頭閃過內疚、心疼與愕然,繼而是罕見的尷尬。
當初燕京大學那個合作項目,他只是隨手丟給了沈瑤一個機會,後續如何,他確實沒有再過問。
他並不知道其中還有這樣的齟齬,而沈瑤也從未向他哭訴過。
原來癥結在這裡。
他鬆開鉗制,在沈瑤驚愕的目光中,與她平視,舉起雙手,做了一個堪稱投降的姿態。
「對不起,是我不對。」
他放軟了聲音,抬手用指腹去擦她臉上的淚,「是我疏忽了,不知道還有這回事。瑤瑤別哭了,嗯?」
沈瑤抽泣著,別開臉,躲開他的手。
方允辭也不惱,往前傾了傾,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掌心安撫地拍著她的背,在她耳邊低語,帶著哄勸:
「是我錯了。下次再去,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好不好?別讓我找不到人,擔心你。」
沈瑤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蝶翼,微微顫著。
她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帶著點不依不饒的委屈,直直地看向方允辭,繼續追問:
「你為什麼要找人看著我?難道我是什麼囚犯嗎?連一點自由都沒有?」
方允辭看著她這副模樣,認真道:
「只是出差太久,怕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好好吃飯,怕你不安全。」
「你年紀小,燕京又大,我不放心。」
沈瑤面上卻愈發顯得不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豎起全身的絨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不需要人二十四小時跟著,你這是監視,不准再這樣了!」
方允辭靜靜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
「不准!」
見他沉默,沈瑤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力搖晃了一下,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說不準!方允辭,你聽見沒有?你再這樣,我就跟你分手!」
分手?
方允辭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無可奈何的妥協,從喉嚨里低低地滾出一個字:「好。」
他伸手,將她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的身子重新按進懷裡。
沈瑤趴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沒有再說話。
「周景衍很溫柔,很好?」方允辭一邊輕撫她的背,一邊低聲問。
沈瑤的抽泣頓了一下,悶悶應了一聲:「嗯。」
「你缺人關心?」
不等她回答,方允辭又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那我不溫柔嗎?」
「你……也就那樣。」
方允辭簡直要被她氣笑。
禮物也送了,任她又打又罵,到頭來卻連一句哄人的話都討不到——偏偏自己還狠不下心真的跟她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