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始於衝動,卻迅速燎原。
兩個人心裡都壓著太多東西需要宣洩。
陸修廷的暴怒、後怕、以及某種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滾燙洶湧的情感;
沈瑤的恐懼、劫後餘生的虛脫、對眼前這個不惜以身為盾的男人的複雜震動。
陸修廷還沒想透心頭那陣滾燙到底是什麼,沈瑤卻已瞭然——這就是她想要的。
這男人早晚是她沈瑤的,賀天倒是歪打正著,替她把這進程推快了一大步。
唇齒交纏愈深,呼吸灼熱凌亂。
陸修廷扣在沈瑤腦後的手不知何時滑了下去,帶著薄繭的指腹憐惜地撥開她汗濕黏在頰邊的碎發,然後,極輕地撫上她頸間那圈駭人的青紫。
動作那樣小心翼翼,與他近乎凶蠻的吻截然不同。
男人的吻沿她的唇角、下頜一路流連而下,最終帶著滾燙的溫度與一種近乎虔誠的歉疚,輕輕印在她頸側那道結了痂的細長傷口旁,又輾轉至那圈指痕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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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身赤裸,沈瑤被他半壓在座椅與堅實的胸膛之間,無處可逃,也不想逃。
女孩的手不知何時攀上男人肌肉賁張的肩背,觸手是堅硬如鐵、滾燙如烙的肌理。
與他相比,她攀附的手臂柔軟得仿佛失了骨頭。
陸修廷呼吸漸重,吻也愈深,帶著要將她拆吃入腹般的狠勁,卻在碰到她腿上與頸間的傷時,本能地放輕、避開。
沈瑤被他吻得渾身發軟,意識渙散。她無力地攀附著他,唇齒間溢出細碎而帶著泣音的嗚咽:
「我好害怕你受傷……陸修廷……」
騙人的。她根本不在乎。
「我寧願那兩刀……是落在我身上……陸修廷……」
騙人的。若真到那一刻,她只會把他推向刀尖。
「還好你沒事……陸修廷……陸修廷……」
她緩緩掀起眼睫,目光與他糾纏。那眼神像浸透了春水的藤蔓,柔軟、纏綿,一圈圈繞上來。
一聲又一聲,嬌得滴水,軟得像雲,像貓兒伸出最嫩的肉墊,一下一下,撓在陸修廷心尖最敏感的那一處。
這聲音簡直是要索他的命。
陸修廷身體驟然繃緊,所有動作頓住。
他猛地抬起頭,濕透的額發凌亂地搭在眉骨,眼底翻湧著尚未褪盡的深濃欲望,以及某種瀕臨炸裂的躁意。
「別喊了。」
——就這麼喜歡他?
再被她這樣喚下去,魂都要被她勾出竅了。
之前沒聽她這樣叫,他已經腦子一熱替她挨了刀;現在她一聲聲軟綿綿地往他耳朵里鑽,陸修廷真怕自己下一刻徹底失控。
怕只怕即便被她賣了,還會昏了頭、痴了心,傻呵呵地替她數錢。
車廂里熱得灼人。
沈瑤衣衫不整,長發凌亂地散在肩頭。
陸修廷視線掃過她裸露的肩頸、腿上破碎衣料下若隱若現的肌膚,還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那副模樣,全然信賴,任人採擷的姿態……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小腹。
艹,邪門!
陸修廷在心裡低罵一聲,狠狠閉上眼,連吸了好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手臂肌肉繃得死緊。
用盡這輩子最大的自制力,才把那幾乎要把他燒成灰的欲望死死壓了回去。
不能。
這兒不行,時機不對,她傷還沒好,而且……他都沒想明白這到底算怎麼回事!
陸修廷幾乎是狼狽地撐起身,退回駕駛座,迅速拉開距離。
車內旖旎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
男人看也沒看沈瑤,抓過脫下的T恤胡亂抹了把臉和脖子,腹部的傷因這動作又滲出血,他也顧不上。
重新拿起急救包,翻出棉簽藥膏,動作有些粗,下手卻刻意放輕,扳過她肩膀,給頸上那道刀傷消毒上藥。
指尖碰觸到她細膩的皮膚,察覺她因藥膏冰涼瑟縮了一下,陸修廷動作頓了頓,眼神深暗。
尤其當看見她鎖骨邊、方才被他吻過的地方,留下一小片清晰泛紅的痕跡時,男人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手上卻沒停,利落地處理好她小腿上那些碎石的劃傷。
全程無言。
那晚,陸修廷把沈瑤送回酒店,他將人往套房門口一塞,手機還她,丟下一句話:
「在這兒待著,別亂跑,知道嗎?附近有人看著,很安全。我有急事。」
說完,他沒敢多看沈瑤一眼。
「哎,你的傷……」沈瑤追到門口。
「死不了!」男人頭也不回,腳步更快。
沈瑤抿唇,沒再出聲。回房對聞聲出來的李秋媛和夏雲只淡淡笑了笑:
「遇到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
接下來幾天,她把賀天與陸修廷受傷的消息藏得嚴嚴實實,一絲風都沒漏。
消息如常回復,行程按部就班。
結束WAIC的收尾活動後,沈瑤便依約與黎伯康同赴浦東美術館。
那些曾經令她頭疼甚至當眾出過丑的繪畫鑑賞,如今竟也成了她的擅長之處。
黎伯康和方允辭確有幾分相像。
或許該說,這個圈子裡的優秀的貴公子們多少都有些相似。方允辭不過是其中最標準也最難以逾越的那一個。
黎伯康年少時愛打馬球,卻總在少年方允辭手下惜敗;他也和方允辭一樣愛看畫。
這時,沈瑤會不動聲色地道謝,謝謝方允辭那些突如其來的「指點」。
她煩透男人用提問來掌控節奏的把戲,更噁心方允辭專挑她生疏的領域忽然發難。
多少個夜裡,「恩愛」剛歇,男人的「考題」就冷冷落下。沈瑤背過身去翻白眼,在心裡將他從頭罵到腳。
答不出或答錯,總少不了一番「懲罰」。
可也正是這些被問題填滿的夜晚,逼著沈瑤飛速學會了在人群中周旋的本事,讓她早早就能看透不同場合里無聲的規則,聽懂那些從未說出口的欲望。
此刻,沈瑤對黎伯康笑得眉眼生花,心窩裡卻燒著火:方允辭,你個裝模作樣的混蛋。如今輪到我當「出題人」了……
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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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
方允辭連打三個噴嚏。
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尖,眼尾一挑,漾開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
「是瑤瑤在念叨我了。」
一旁的謝雲舟頭也不抬:「是罵你。」
方允辭側頭看向自己的表弟,不反駁,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謝雲舟眯了眯眼,從中清晰地品出了幾分昭然若揭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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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頸間與腿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淤青褪成淡痕,陸修廷才再次出現。
他來時臉色很沉,眉頭緊鎖,渾身透著壓抑的煩躁。
「怎麼了?」沈瑤靠坐在沙發里翻雜誌,見他進來,放下書。
陸修廷沒客氣,陷進旁邊單人沙發,仰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是清晰的疲憊與冷意:「賀天跑了。有人幫他,不止一個。」
他看向沈瑤,語氣嚴肅:
「你好好想想,除了賀天,最近還得罪過什麼人?有能力、有動機,並且……可能對你特別上心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