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青這輩子沒怎麼吃過糖。
不是不愛,是太愛了,愛到怕。
怕那種甜從舌尖化開的瞬間,會讓他想起自己其實也會渴望什麼。
所以他很少碰糖。
但今天不行。
今天他必須做小蛋糕。
「薛懷青,是你最後主動的。」
「無論你是誰,都是我沈瑤的男人。」
「知道了嗎?」
薛懷青沉默不語。
蛋糕夾心本來就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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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核我錯了)
薛懷青更加不敢厚此薄彼。
有時候他只顧著左邊,右邊的奶油還沒做好,冷落的那一方就會給他懲罰。
(單純做蛋糕)
一巴掌打下來,火辣辣的。
薛懷青偏過頭,掌心貼著發燙的臉頰。
「你今天太過分了。」
她聲音里夾著委屈,像小時候那樣。
薛懷青知道,自己該打。剛才那些混帳話,怎麼就說出口了呢?
意識浮沉間,唯一清晰的念頭是:讓瑤瑤出氣。
他夢裡反反覆覆都是她。這些年靠著這一點念想,他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真想現在就把人摟進懷裡,用嘴唇碰碰她濕漉漉的眼睫,告訴她:
沒忘,他一天都沒敢忘。
這些年渾渾噩噩的人間路,全是靠著「沈瑤」這個名字才走下來的。
瑤瑤。
兩個字在齒間,燙得薛懷青喉頭髮緊。
面前的女孩顯然不滿他的沉默。
「跪下來。」
他沒有猶豫,膝蓋就落了下去。
咚的一聲,女孩自己先怔了怔。
「……繼續。用什麼說的,就怎麼給我道歉。」(單純男主嘴欠給女主道歉。)
薛懷青仰頭看她。
十七歲那年沒敢說的話,此刻全浸在男人潮濕的目光里——
你看,我從來都是你的。
沈瑤輕哼一聲,帶著惡意,抬起……往他的俊臉上還有……踩了他好幾下。
是個侮辱性很強的動作。
薛懷青被她弄得臉又偏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底情緒。
他穩穩握住了那隻玉白小巧的……
(單純道歉)
廚房裡的烘焙持續到很晚。燈亮著,烤箱的計時器響了一次又一次。
他重做,重做,重做。
每一遍都告訴他不夠好,不夠對稱,不夠均勻,不夠兩邊都滿意。
草莓蛋糕到底是什麼味道,他已經不太清楚了,早就麻木了。
奶油打出沫了。(做蛋糕而已)
「薛懷青,你還真是悶頭苦幹啊。」
……
沈瑤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薛懷青在睡夢中也緊鎖的眉頭,心裡某個地方突然揪了一下。
那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沈瑤很快別開了眼。
阿青這個人,從來都是不逼到絕處,絕不開口。從小便是如此。
剛剛她用盡方法想撬開薛懷青的嘴,他卻自始至終連一聲悶哼都不肯泄露。
可他越是這樣,越像阿青。
不管他在謀劃什麼,沈瑤都認為自己有權知道真相。比起稀里糊塗地過完一生,她永遠選擇清醒,哪怕清醒意味著痛苦。
她有辦法讓他承認的。
如果薛懷青真的不是阿青,她就更要留下能自保的後手。
馬桶沖水聲在寂靜里格外刺耳,捲走了所有充盈的小孩兒嗝屁套。
水聲停後,浴室重回寂靜。沈瑤走回床邊躺下,在筋疲力盡中沉沉睡去。
_
薛懷青在一片極致的疲憊和刺骨的清醒中,睜開了眼睛。
身體深處殘留著激烈過後的情緒。
可更清晰的,是胸腔里翻騰的將他吞噬的怒火,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自我懷疑。
具體的細節已在藥效與混亂中模糊,像一場灼熱而破碎的夢。
但身體的觸感、空氣中未散盡的氣味,還有臂彎里那溫熱的軀體……
全都在冰冷地指向同一個事實:
他們發生了關係。
就在這間他為了「保護」她而特意清空的酒店套房裡,他徹底失控。
這個認知,像一桶冰水混著汽油,狠狠澆在他心頭未熄的火上,「轟」的一聲,爆開更暴烈的火焰。
薛懷青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
沈瑤還在沉睡。
女孩的長髮凌亂鋪在枕上,掩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下巴與微微紅腫的唇。
她呼吸平穩,一隻纖細的手臂無意識地搭在他腰間。
薛懷青的煩躁幾乎凝為實質,將她的手輕輕拉開。
可就在動作落下的瞬間,他的視線掠過她裸露的肩頸與鎖骨,呼吸驀地一滯。
那片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顏色。
暗紅的吻痕、青紫的指印,甚至還有細微的、已結痂的齒痕,縱橫交錯在她身上,無聲控訴著幾個小時前的激烈與失控。
但這還不是全部。
在那些痕跡下方,靠近她小腹附近的位置,還殘留著已乾涸的……
薛懷青的臉色在那一瞬變得駭人。男人下頜繃得像要斷裂,心臟直直墜落。
他昨天……難道沒做措施?
薛懷青猛地掀開被子,掃視床單。
沒有。
他又踉蹌下床,不顧狼狽地翻找房間每個角落,最後跌跪在垃圾桶旁。
裡面是空的。酒店備好的東西,包裝完好,一個未動。
沒有。
真的沒有。
他在那種情況下,竟然什麼都沒用?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比他們發生關係本身,更令薛懷青感到一種恐慌與怒火。
怒火不僅燒向沈瑤,更灼穿了他自己,他竟然能失控到這種地步?!
男人僵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瀕臨爆發的困獸。
他看著床上依舊沉睡、對一切毫無所覺的沈瑤,眼神里驚怒、後怕、煩悶翻攪,更有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過了很久很久,薛懷青才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浴室。
冰冷刺骨的水流從頭頂澆下,沖刷著皮膚,更試圖澆滅心頭那團邪火。
他緊閉雙眼,任由冷水沖刷身體,手指死死抵著冰涼的瓷磚,骨節發白。
薛懷青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模糊而熾熱的碎片。
她主動的吻,她跨坐時那妖異又純淨的眼神,她在耳邊一聲聲喚著「阿青」……
以及最後,那沉淪到底、仿佛要將彼此焚燒殆盡的瘋狂……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知過了多久,冷水也澆不滅那從骨子裡滲出的寒意與燥意。
薛懷青關掉水,扯過浴巾胡亂擦乾,披上浴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