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青走到客廳,拿起手機。
「是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後的平靜,卻更顯危險。
「立刻去買一盒緊急避孕藥。送到我房間來。要最快見效、副作用相對最小的那種。」
電話那頭的秘書被這個要求驚到了:
「是,我馬上去辦。您……確定嗎?」
薛懷青沉默了一下,喉結滾動。
他看著臥室的方向,眼神晦暗難明。
確定嗎?他當然不確定!他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中午她敲門之前!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確定。」
男人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乾澀,然後不等對方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薛懷青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沙發上,又忍不住拿起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搜索「緊急避孕藥的危害」、「副作用」、「對女性身體的影響」……
一條條搜索結果跳出來,那些冰冷的醫學名詞和觸目驚心的案例描述,扎進他的眼睛裡,刺進他心裡。
噁心,嘔吐,頭暈,撤退性出血,內分泌紊亂,月經失調,甚至宮外孕風險增加,長期服用可能導致不孕……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難看。
剛剛被冷水澡勉強壓下去一點的怒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焦慮,再次翻江倒海般涌了上來。
薛懷青猛地將手機屏幕按滅,狠狠丟在一邊,抬手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真該死。
她也真該死!
薛懷青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轉身,大步走回臥室。
沈瑤似乎被剛才浴室的水聲和他進出的動靜驚擾,翻了個身,但還沒醒。
薛懷青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晃了晃她的肩膀。
「沈瑤,醒醒。」
沈瑤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迷茫很快被身體各處的酸痛取代,火辣辣的刺痛和強烈的異物感,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她抬起眼,對上薛懷青那雙眼睛時,怯生生的、帶著害怕和委屈。
沈瑤裹緊了被子,往後縮了縮,聲音小小的,帶著剛醒的沙啞和哭腔:
「你……你醒了?我身上好痛……」
是真的痛。
薛懷青沒理會她的抱怨,目光銳利地鎖住她的眼睛,聲音是壓抑到極致的平穩:
「沈瑤,我問你,幾個小時前,我們有沒有用**套?」
用了啊,當然用了。
那整整一盒,每一個都用得徹徹底底,然後被她仔細地包好,衝進了馬桶下水道,毀屍滅跡,一點證據都沒留。
「沒、沒有……」
沈瑤搖搖頭,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你沒有用……你力氣好大,我推不開你……你全都……我好痛……」
她想要尋求安慰般,怯怯地伸出手,想去抱男人的胳膊。
就在她伸出手臂、被子滑落的瞬間,薛懷青的視線再次無可避免地落在了她身上那些更加清晰、更加「慘烈」的痕跡上。
從胸口,到隱約露出的腰側……
小腿……腳踝……
那裡……那裡甚至都……了……
那些吻痕、指印、甚至齒痕,在燈光下無所遁形,配上她此刻梨花帶雨、瑟瑟發抖的模樣,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薛懷青的呼吸猛地一窒。
所有的後怕、焦慮,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混合成一種要將他理智焚毀的情感。
她就那麼放心嗎?!
給一個不知底細甚至可能對她心懷惡意的男人……然後就敢這麼跟他毫無防備地睡在一起?
她到底有沒有一點自我保護意識?!
還是說……就因為他不肯承認自己是「阿青」,她就要用這種自毀式的、愚蠢透頂的方式來報復他?
用她自己的身體作為武器?!
「沈瑤!」
薛懷青猛地伸手,一把攫住了沈瑤纖細脆弱的脖頸。
男人手指收緊,卻沒有真正用力,只是用一種極其危險的力道,將她禁錮在掌下,迫使她抬起頭,對上他糾結矛盾的眼睛。
「我真想掐死你。」薛懷青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
「我本來就不想繼續了……我停下來了,我後悔了,你記得嗎?我只是想要你一句實話……誰想到你那麼凶……一直壓著我,我根本動不了……」
她哭得可憐極了,字字句句,都像在印證男人心底最糟糕的揣測。
薛懷青死死盯著她淚水漣漣、驚懼交加的臉,掐在她頸間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胸口劇烈起伏,仿佛正用盡全身力氣遏制著什麼。
是了,她說的沒錯。他腦中雖只有零星碎片,可確實是他失了控,步步緊逼。
沈瑤推拒過,掙扎過,是他不肯停。
是他主動邁出了最後一步。
薛懷青猛地鬆手,背過身不再看她:
「去洗澡。」
沈瑤從床上爬起來。
她撿起地上散作一團的衣服,胡亂裹在身上,低著頭,赤著腳,像只受驚過度的小動物,踉踉蹌蹌地,快步走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很快,裡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薛懷青依舊背對著浴室的方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