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餐廳外的臨停區,兩輛車一前一後地停靠在路邊。
方允辭靠在自己的車門邊,正低頭系著外套扣子,餘光瞥見謝雲舟推門走了出來。
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直起身,看了謝雲舟一眼,開口說了一句:
「梁熙衡今晚那瓶酒,有點奇怪。」
謝雲舟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接話:「所以你懷疑他真的要在酒里下毒?」
「我不懷疑他會不會下毒。」方允辭垂下整理衣領的手,目光落在雪地上,「我只是確認了一件事,他今晚來的意圖,可不是什麼好的。」
謝雲舟沒有立刻反駁。他想了想,也說了一句:「他和梁鄭澤的關係,看起來比我想像的更僵。今晚,他是故意在搞砸這件事。」
方允辭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之前,微微側過頭,像自言自語,又像在問他:
「那梁熙衡清楚自己的位置嗎?他是瑤瑤的弟弟。就算和小叔鬧矛盾,管得也有點太多了。」
車門關上,引擎低鳴,轎車在雪夜中緩緩駛離,尾燈在紛飛的雪花中漸漸模糊。
周景衍沒有和任何人同行。
他走在餐廳外的雪路,步履不快不慢,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周景衍想起梁熙衡說的一句話。
「姐夫們」這三個字,在他腦中重複了兩遍。為什麼這總帶著一股他說不清的酸意?
可這麼去想瑤瑤的弟弟,又未免有些驚世駭俗。也許,梁熙衡只是一個對姐姐占有欲比較強的人吧。
周景衍走到車旁,在心裡默默地打上了一個問號——梁熙衡可能沒有把自己放在一個弟弟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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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莊園的積雪已經積到能沒過鞋面。
梁熙衡推開門走進大廳時,暖氣迎面撲來,在他外套的肩線處凝結成一層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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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玄關,沒有立刻往裡走,目光掃過空曠的大廳,開口問了一句:
「爸爸呢?」
梁管家匆忙跑過來,腳步急促,神色間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
梁熙衡看著他的表情,心跳莫名加快:
「怎麼了?」
梁管家正要開口說話,梁熙衡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像一道催命符,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他抬手示意梁管家稍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
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清晰:「少爺,梁先生今天在高爾夫球場出了意外,從山上摔下來了。我們正在送往醫院的路上。」
梁熙衡握著手機,一時間恍若耳鳴,緩緩轉頭看向管家,聲音帶著不真切的空洞:
「梁管家,他說什麼?」
梁管家垂首,語氣沉重:「少爺,我正要向您稟報這件事。」
梁熙衡靜默兩秒,掛斷通話,轉身大步衝出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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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長廊的白熾燈管發出低低的嗡鳴聲,光線慘白而冰冷。
梁熙衡站在急診室門外,一動不動。
他隔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裡面醫護人員忙碌穿梭的身影,綠色的手術服在無影燈下晃動,各種儀器的滴滴聲隱約傳來。
醫生剛剛出來過一次,語速很快地說了一串專業術語,最後落在那句「需要立即搶救」上。
他安靜聽完,只是木然點頭。
等醫生重新關上門,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看著自己的手,想起上一次站在這樣的走廊里,是外公外婆被送進醫院的時候。
心臟開始一抽一抽地疼,緩慢的、沉重的壓迫感,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掌緩緩收緊,將梁熙衡的胸腔一寸一寸地攥住。
他不能失去自己的父親。
絕對不能。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梁鄭澤大衣的衣擺還帶著未化的雪,快步趕到他面前,氣息不穩,目光急切地掃了一眼急診室的門,又落回梁熙衡臉上:
「怎麼樣?你爸怎麼樣了?」
梁熙衡沒有回答。他抬起眼,看著梁鄭澤,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
「小叔……我害怕。」
梁鄭澤從未聽過他這般脆弱的語調,心疼至極,立刻上前伸手將他攬入懷中,手掌重重撫在他後背:
「熙衡別怕,你爸爸一定會沒事。」
梁熙衡僵硬地嵌在這個擁抱里。
就在這時,走廊的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薛懷青趕到了。
他快步走近,目光掃過急診室的門,又看向梁鄭澤和梁熙衡,開口問了一句:
「情況怎麼樣?」
空氣沉悶壓抑得讓人窒息。梁熙衡從梁鄭澤懷中抬起頭,眼眸如同冰封湖面,冰層之下翻湧著濃稠漆黑的暗流。
他視線死死鎖住薛懷青,捂著起伏的胸口,話音裹著詭異、腐敗般的甜膩:
「懷青哥……你可真是個掃把星。」
梁鄭澤低頭,正要開口罵他說話沒大沒小,卻看見梁熙衡那張蒼白得沒血色的臉。
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變成了訓斥的口吻:「別那麼說話!」
趁著梁鄭澤開口勸說的間隙,薛懷青站在梁鄭澤身後,極淡地勾起唇角。
那抹笑意一閃而逝,如同暗夜裡轉瞬熄滅的鬼火。
薛懷青雙唇微動,緩慢地吐出唇語。
梁熙衡看得一清二楚。
【你才是個掃把星。】
少年瞳孔驟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經。
心臟猛地一抽,劇烈的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伴隨著對父親的擔憂和恐懼一起湧上來,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猛地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梁熙衡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掌心裡,落了幾點殷紅的血跡。
梁鄭澤臉色驟變,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熙衡!你怎麼了?別激動!冷靜!」
梁熙衡想開口,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眼前景物開始旋轉、扭曲、不斷崩塌。
意識沉淪的最後一刻,他的視線定格在薛懷青身上。
那人安靜立在原地,雙手自然垂落,神情莫測從容,唇邊笑意尚未散盡,彷佛周遭所有驚濤駭浪,都與他無關。
下一秒,梁熙衡徹底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