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胖沉默了一下：「那要是有異常，人工介入也得等信號傳過去好幾秒，工程車自己不會處理的話……」
「所以程序里要寫滿異常處理分支。」
江辰打斷他。
「工程車能自己處理的異常就不需要地面介入。」
陳小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發現自己好像也沒什麼好反駁的，又閉上了。
劉建國又看了一眼那張框架圖，指著能源模塊那個位置：
「江總，月球基地的能源怎麼解決？」
「用核聚變電池組，凌霄殿兜率宮那個型號縮小一號，帶兩組上去，一組主用一組備用。」
「那組電池能撐多久？」
「連續運轉三到五年。」
「那開採出來的氦-3怎麼運回來？」
江辰在框架圖旁邊畫了一條弧線，從月球指向藍星：
「初期用扶搖號自己運，後期在月球上建一個小型發射站，用電磁彈射把氦-3罐子直接射向太空電梯中轉站。」
劉建國看著那條弧線，沉默了好幾秒：
「那我得先研究一下真空軌道彈射的技術參數，這個我不熟。」
「不熟就學。」
江辰把記號筆放回槽里。
「一個月之內，月球基地的設計圖要全部完成，三個月之內，第一批模塊要裝車發運，半年之內，基地要開始產氦-3。」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管道里的風聲。
秦墨第一個開口：
「能源組全力配合，需要什麼材料提前說。」
劉平安接著說：「交通組這邊氦-3的運輸路線需要重新規劃，扶搖號返程的著陸點不能只依賴南海一個。」
「那就擴。」
江辰說，「扶搖號返程的備降場地，現在就開始選址。」
老趙在門口記了一筆：
「備降場地選址，優先級排到下周的工作表里。」
全息投影那邊的陳小胖忽然舉了一下手：
「那我呢？我這邊有沒有啥需要配合的？」
「凌霄殿作為中轉站，月面基地的物資轉運會經過你那邊，到時候你那邊要多備一批倉儲空間。」
「那我回去把C區再清一排出來。」
「清兩排，後面還有更多東西要過。」
陳小胖深吸一口氣，但沒有抱怨，只是點了點頭：
「行，兩排，我今晚就把空閒貨架整理出來。」
散會之後。
會議室里沒人急著走。
秦墨坐在原位又看了一會兒那張月面基地的框架圖，然後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什麼。
劉建國在跟陳工討論電磁彈射的可行性，兩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討論什麼機密。
陳小胖的全息投影還沒關。
他蹲在凌霄殿的餐廳里，歪著頭看了窗外那顆藍星好一會兒，然後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
「三個月內裝車發運，半年內開工，豈不是年底月球上就已經有東大人的基地了？」
李默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口進來的，站在全息投影的角落，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
「明年這時候你應該已經在月球上遞扳手了。」
陳小胖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我要遞扳手？」
「你除了遞扳手還能幹嘛？」
「我能管物資！物資調度！很重要的崗位！」
「那你到時候在月球上管物資，一邊遞扳手一邊管物資。」
陳小胖噎了一下，想反駁又覺得好像確實沒什麼可反駁的。
……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
江辰還在三號車間裡。
白板上的十二張天庭設計圖已經翻過來了。
月面基地那張框架圖下面多了一排新的標註。
他從桌上那摞厚厚的草稿紙里抽出一張空白的，鋪在桌上，開始畫第一張正式的基地艙段結構圖。
唐若曦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杯奶茶放在桌角。
她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張框架圖，又看了一眼桌上正在畫的結構圖，問了一句：
「你今天開會說要去月球？」
「說了。」
「那什麼時候去？」
「先把圖紙畫完，然後讓扶搖號去。」
「那你去不去？」
江辰的筆停了一下：「第一批施工階段不需要人上去，遙控設備就夠了。」
「那你呢？」
「我在地面上盯著。」
唐若曦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安靜地看著他畫了幾筆，然後問：
「那月球基地建好之後呢？」
「之後的事情就多了，氦-3運回來，造第二艘第三艘扶搖號，天庭的擴建速度能翻倍，四級天門，七十二寶殿，三十六天宮，那些畫在紙上的東西才能真的變成現實。」
「那你到時候會不會上月球？」
「會。」
唐若曦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工裝褲上並不存在的灰：
「奶茶趁熱喝，明天早上食堂有包子，你要吃的話我幫你帶。」
「豬肉大蔥的。」
「知道。」
她走出去之後，車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江辰繼續畫那張結構圖，一直畫到晚上十點半，畫完了第一張艙段的完整剖面圖，在右下角簽了名字和日期。
然後合上本子，關掉車間的燈，鎖了門。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
陳小胖在凌霄殿的睡眠艙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掏出手機給郝英俊發了條消息：
「你聽說了沒有？辰哥要登月了。」
郝英俊秒回：「聽說了，今天下午老趙給我發的消息。」
「你啥反應？」
「我第一反應是他這次終於不用在我頭頂建東西了，月球上離我遠。」
陳小胖看著那行字笑了一聲，然後又發了一條：
「那你覺得他能成不？」
「辰哥什麼時候不成過？」
「那倒是。」
陳小胖把手機放在枕邊，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面貼著一小塊自己寫的物資編號速記表。
他看了幾秒又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他想江辰這個人真是離譜。
別人造完太空電梯已經封神了。
他造完天空電梯又開始畫月球基地了。
造完月球基地下一步是不是要造火星基地了？
他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裡他又在跑貨架。
但這次貨架不在凌霄殿。
在一個灰白色的地面上，天花板是黑色的，頭頂還有一堆亮晶晶的星星。
他把一個寫著「氦-3」的罐子放進指定的位置，然後又轉身去搬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