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胖在凌霄殿上的第十天，養成了一個新習慣……
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件事。
不是摸手機看時間。
而是先看一眼睡眠艙頂部貼的那張物資編號速記表。
那張表是他自己手寫的，用黑色記號筆寫在A4紙上，然後用透明膠帶貼在天花板上。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密密麻麻的編號和貨架位置，像是在夢裡也被這些數字泡著。
他盯著表看了幾秒，確認自己昨晚睡著之前默背的那幾個C區編號還沒忘，然後解開固定帶，飄出睡眠艙，往餐廳方向去了。
早餐還是太空餐。
但今天多了一盒壓縮水果乾。
是上周補貨的時候他特意給自己加上的。
用他自己的話說：凌霄殿上的日子雖然充實，但也得講究生活質量。
他坐在餐廳摺疊椅上，一邊嚼著水果乾一邊刷平板上的物資動態，看到凌晨三點多有一條入庫記錄……
封神台那邊又送了一批線纜和接口組件，已經入到了C區預留的位置。
他翻了一下記錄。
確認簽收人寫的是夜班值守的名字。
然後又翻到今天的待辦清單看了看，上午有兩批輪換人員要辦物資返還，下午有一批新到的兜率宮艙段配件需要入庫。
他嚼完最後一塊水果乾，把包裝紙疊好塞進口袋，站起來往倉儲區飄去。
……
另一邊。
燕京江辰研究院。
三號車間裡的白板已經換了一塊新的。
整面牆都被一張巨大的月球基地設計圖覆蓋了。
那張圖是江辰過去十天裡一點一點畫出來的。
從最初的框架草圖到現在的完整剖面圖，每一根線條都標註著精確到毫米的尺寸，每一個艙段旁邊都寫著功能說明和連接方式。
江辰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攥著一支極細的記號筆，正在給基地中央那個主控艙段的頂部補一組通信天線的詳細結構。
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落得很穩，像是已經在腦子裡跑了無數遍。
老趙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熱豆漿，一杯放在江辰桌角，一杯自己端著。
他站在江辰身後看了一會兒那張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江總，這張圖畫了多少天了？」
「十天。」
「十天畫完一整套月球基地的施工圖？」
「還沒完，能源模塊的細節還要再補一組線路圖。」
老趙喝了一口豆漿，沒有追問，因為他知道江辰說「還要補」的時候，通常意味著後天之前肯定能補完。
江辰畫完那組天線的最後一筆，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布局。
然後把筆帽蓋上，轉身拿起桌角那杯豆漿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
「趙叔，扶搖號那邊的燃料補充情況怎麼樣了？」
「上周剛補完一輪，現在儲箱滿的，夠跑一趟月球再回來。」
「那載荷艙的改裝呢？」
「劉工帶著人在弄，他說最快下周三能裝完第一批工程車的固定支架。」
江辰點了點頭，然後把那杯豆漿放在桌上，轉身重新走到白板前面。
他拿起記號筆，在圖的下方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施工階段一：無人工程車鋪設基礎平台，工期預估十五天。」
老趙站在他身後看著那行字，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江辰看出來了，頭也沒回地問了一句：
「你想說什麼？」
「我就是覺得，從太空電梯通車到月球基地開工，中間隔的時間有點短。」
「短嗎？」
「短，短得跟沒間隔似的。」
江辰轉過身來看著老趙：「那你說應該隔多久？」
老趙想了想：
「別人搞這種事，至少得論證個一兩年。」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
老趙噎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你是你，那我先去催劉工那邊加快進度。」
他端著豆漿走出去之後，江辰又轉回去繼續畫圖。
當天下午，陳小胖那邊處理完兩批物資返還之後，抽空給江辰發了一條消息：
「江神，月球基地畫完沒？」
江辰過了幾分鐘才回：「主體畫完了，還剩細節。」
「那啥時候能開工？」
「圖紙定稿之後讓扶搖號帶工程車上去。」
陳小胖看著那行字，又發了一條：
「那我這邊要不要提前騰點地方？到時候月球那邊的物資轉運會不會經過凌霄殿？」
「會，你先騰兩排貨架出來。」
「已經在騰了，上周你說完我就把C區清了一排半出來，這周再把另外半排清了。」
「好。」
陳小胖鎖了手機屏幕，站在倉儲區門口，看著那排已經被他清理出來的空貨架，腦子裡在想像以後上面會放滿從月球運回來的東西。
他之前一直覺得「月球基地」這個詞離他很遠，遠到像是另一個次元的事情。
但現在他發現……
江辰已經在畫圖了。
扶搖號已經在改裝了。
凌霄殿的貨架已經在騰了。
這些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現實的方向靠近。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倉儲區，開始清那一排剩下的半排貨架。
晚上七點多。
江辰還在三號車間裡。
白板上那張月球基地設計圖的細節部分已經基本補齊了。
能源模塊的線路圖、通信系統的天線布局、物資循環管道的走向、備用艙段的連接接口，每一部分都畫得清清楚楚。
他在右下角簽了名，標註了日期……
2020年7月3日。
然後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了工作群里，配文只有三個字：
「定稿了。」
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
然後消息開始刷屏。
秦墨第一個回：
「收到，能源組明天開始對接氦-3轉運方案。」
劉平安：「交通組收到，備降場地選址本周內完成。」
老趙：「生產組收到，明天開始排產第一批工程車配件。」
陳小胖最後冒泡：「我C區貨架清完了。」
李默在下面跟了一句：「你這次動作挺快。」
陳小胖回：「那必須的，月球基地的物資中轉不能在我這兒卡住。」
李默沒有再回。
但陳小胖覺得他那句「動作挺快」已經算是誇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