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我有時候覺得……你這個人太能招惹是非。」
魏芯苒靠在他肩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管是在世俗界,還是這古武界,你總能攪動風雲。」
才踏入古武界多久?
明里暗裡已經對上好幾個九下宗了。
這般惹事的速度,恐怕也尋不出第二個人來。
林方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開口:
「我也不願如此的……可別人欺上門來,我總不能退縮吧?」
他頓了頓,
「宗門弟子急需提升實力,我得帶他們進虛塵秘境走一遭。可我一走,宗門便無人鎮守,所以我必須叫師姐來鎮守。」
魏芯苒將那枚玉石放進他掌心。
「拿去吧。」
她抬眼看他,
「我也會進秘境的。只是聽聞唯有九下宗之人方可入內,你……要如何進去?」
「我自有辦法。」
林方將玉石收好,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碎發,
「到時候,秘境裡見。」
兩人低聲說著話,月色漸漸向西傾斜。
月光如紗,終究要被天光碟機散。
晨光破曉時,院裡的人也陸續醒了。
今日是擂台較技的最後一日,魁首將在日落前決出。
林方讓至天宗弟子先隨雲水軒眾人前往會場,自己則暫留一步,也將魏芯苒留了下來。
「怎麼了?」
她問。
林方取出那枚玉石,握在掌心看了看。
隨後,五指一收。
玉石應聲碎裂,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兩人幾乎同時凝神,氣息斂至最靜。
林方神識如漣漪般悄然鋪開,無聲無息地向四周漫去。
風吹過斷牆,草葉微動。
他們靜靜站著,目光掃過院中每一個角落,等待著什麼。
「師姐人呢?不是說捏碎玉石,她便會立刻趕來嗎?」
魏芯苒等了半晌,依舊不見任何動靜,不由得蹙起眉,目光反覆掃向四周。
林方同樣有些不解,沉吟道:
「或許師姐離此太遠,又或許……她暫時抽不開身。不過無妨,我們尚有半月時間籌備。不論她在何處,應當來得及趕回。」
二人不再停留,動身前往比斗台。
卻不知……
萬里之外,一處大凶絕地之中。
林清嵐一身白衣早已染遍血色,手中長劍嗡鳴不止,周身真氣如潮翻湧。
她獨對三名強敵圍殺,非但沒有退意,眼中戰火反而愈燒愈烈。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淵,冰層厚達數十丈,此刻卻被她一劍餘威震出無數裂痕,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轟!
氣勁如浪炸開,三名強者被迫後撤數步,臉色皆陰沉至極。
「林清嵐,交出伏龍術,我們可以饒你不死!」
為首之人手持一柄暗沉長刀,刀鋒猶在滴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她的。
林清嵐抹去唇角血跡,忽然眉峰一動。
識海深處,一道極細微的波動傳來。
是當年留給芯苒那枚玉石碎裂的感應。
那丫頭……遇到生死之危了?
方位極遠,幾乎在感知的邊緣。
她倏然抬眼,看向眼前三人,嘴角竟浮起一絲笑。
「想要伏龍術?」
話音未落,她雙掌猛然一合,周身真氣驟然坍縮,旋即如火山噴發般炸開!
寒風倒卷,冰層崩塌,天空中隱隱傳來沉悶雷鳴。
「那便看你們,追不追得上我了!」
聲落,拳勁如山崩,轟然砸落!
冰面應聲爆開,無數碎冰裹挾著狂暴氣勁朝四周炸散,三名追擊者被震得連連後退。
借著這一瞬之機,林清嵐身形一折,如輕雁掠空,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茫茫雪幕深處。
三人怒喝急追,同樣沒入風雪。
她去的方向,正是碧淵城。
此刻的碧淵城,卻是一派鼎沸人聲。
比斗台上激戰正酣,各宗精銳輪番登場,氣勁縱橫,呼聲如潮。
榜單之上,「林方」二字高居首位。
他本人卻未急著下場,反而悠哉待在賭池旁,一邊觀戰一邊隨手押注,贏來的靈丹妙藥堆了半桌。
「林宗主,久仰啊!」
一道溫厚嗓音從側旁傳來。
林方轉頭,見一中年男子含笑而立,面容儒雅,氣度從容。
他並不認得此人。
身側的楚烈卻已恭敬抱拳:
「賀前輩!」
隨即向林方低聲道:
「師父,這位是六上宗之一太玄宗的賀奇邃前輩。」
「六上宗?」
林方眉梢微挑,語氣聽不出喜怒,
「賀前輩,在下應當未曾得罪太玄宗吧?」
賀奇邃笑意未減,擺了擺手:
「欸,林宗主不必戒備。老夫此來並無他意,只是見你天資卓絕,心生感慨,想問問……你對日後,可有什麼打算?」
林方撿起桌上一枚丹藥,在指尖轉了轉。
「帶著至天宗走下去罷了。一步一腳印,做大,做強。有朝一日,讓它站到古武界之巔。」
賀奇邃靜了片刻,忽然問道:
「林宗主可知,那三仙門……為何始終只是三仙門嗎?」
「不知道。」
林方答得乾脆,
「還請賀前輩解惑!」
「因為有三仙門之上,尚有青衫劍尊鎮守天門。」
賀奇邃目光沉靜,
「至天宗若想登頂,終須跨過那道門檻,擊敗劍尊。林宗主覺得,自己做得到麼?」
林方側首看向楚烈:
「青衫劍尊……是什麼人?」
楚烈明顯怔了一下。
劍道之巔,萬劍歸宗——天下劍修畢生所求,就是戰勝青衫劍尊!
便是其他道途的古武者,亦以其為武道極境之象徵。
「欲問前路何所向,劍尊冢內見青衫。」
修士若感大道迷茫,不知何去何從,可往劍尊冢求見青衫劍尊。
那兒是天下古武者心中的聖地,問道、悟道、證道之地。
這位數百年前便已名動四海的傳說,師父……竟從未聽過?
「師父,」
楚烈低聲解釋,
「青衫劍尊舉世無雙,鎮守的乃是三仙門之上的天門。若有宗門欲躋身仙門之列,便須擊敗劍尊。若敗,則遭三仙門聯手抹殺;若勝……則可立為第四仙門,真正立於古武界之巔!」
林方聽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節。
他雖以醫入道,劍修之路卻從未懈怠,對劍道的執著不輸任何人。
早年雖隨師父踏足過古武界,卻總是來去匆匆,未曾真正窺見其全貌。
倒不曾想,這武道之巔……還立著這樣一座山。
青衫劍尊。
鎮天門,定仙秩。
勝者可開第四門。
泱泱華夏,臥虎藏龍,能鎮守此位數百載者,其實力恐怕早已超越天極境界的範疇。
林方抬起頭,目光看向賀奇邃臉上:
「聽起來,像座翻不過去的山……賀前輩,可知那位青衫劍尊……如今是什麼境界?」
賀奇邃撫須沉思片刻。
「無人知曉……」
他緩緩道,
「青衫劍尊估計早已超脫凡俗,已是華夏古武界的武道之巔!如今,唯有一人可令整座城池為其更名,那便是劍尊冢!」
「昔年的劍尊冢,也曾如碧淵城這般車馬喧囂、樓閣林立。而今卻只剩一座孤冢,再無市井煙火。」
他語氣裡帶了些許慨嘆,
「可正因如此,反倒添了無窮神秘。數百年來,挑戰者絡繹不絕,敗者皆須留下隨身兵刃。如今的劍尊冢內,神兵利器堆積如山,每一柄……都曾是一段傳奇。」
林方聽罷,忽然笑了笑。
「賀前輩今日尋我,總不會只為講一段江湖傳說。」
他抬眼,眼神清亮,
「不如直言來意。」
賀奇邃也笑了。
「你天賦卓絕,雖未正式奪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榜首已是你囊中之物。」
他聲音壓低幾分,卻字字清晰,
「老夫想請你,日後去闖一闖劍尊冢。」
「我太玄宗願傾力輔佐。最上乘的功法、最稀缺的資源,皆可為你鋪路!你本是法武雙修,千載難逢,若有百年光陰潛心打磨……未必不能劍挑青衫劍尊,重定仙門之序。」
林方確實有些意外。
六上宗的前輩親自遞出橄欖枝,這分量可不輕。
「承蒙前輩的青睞!」
他拱手一禮,神色卻未見受寵若驚,
「若真能攜手,在下自然願意。只不過……細節還需慢慢商議。」
「好!」
賀奇邃拂袖起身,
「那邊有處靜室,不妨移步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