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收你為我的真傳弟子,用太玄宗最上乘的修煉資源栽培你……」
「等會!你等會!」
林方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賀前輩是要……收我為徒?」
賀奇邃頷首,語氣依舊溫和:
「正是!唯有入我太玄宗,方能將宗門資源盡數為你所用。」
林方站了起來。
「前輩的美意,晚輩心領了。」
他拱手,聲音不高,卻清晰,
「但拜師之事,恕難從命。我林方此生,只會是至天宗的人。」
賀奇邃明顯一怔。
六上宗之一的太玄宗,多少修士擠破頭也想踏入的山門——如今他親自相邀,竟被這般乾脆地回絕了。
「林方,」
他語氣里透出不解,
「難道我太玄宗……對你毫無吸引力?」
「有。」
林方答得坦蕩,
「但還不夠讓我背棄自己的宗門。」
「你雖持陰陽尺,卻以尺為劍,走的終究是劍道。」
賀奇邃凝視著他,
「既是劍修,青衫劍尊便是你此生必越之高山。你難道不想登頂?」
「想。」
「那你認為,憑如今的至天宗,做得到麼?」
賀奇邃一字一句,
「底蘊、資源、人脈、前人經驗……你們有什麼?你要用多少年來彌補?千年?萬年?還是十萬年載?」
林方沉默。
「而我太玄宗則不同!」
賀奇邃走近一步,聲音低沉卻有力,
「身為六上宗經歷數百年的積累,靈礦、秘境、典籍、人脈網……皆可為你鋪路。以你之資,若有百年精修,未必不能親赴劍尊冢……」
他頓了頓,目中有光。
「屆時劍挑青衫,名冠天下!」
林方卻忽然笑了。
「前輩還漏說了一點。」
他目光清亮,直直看向賀奇邃,
「若我真能擊敗劍尊,太玄宗便會順勢成為第四仙門,這才是貴宗真正的目的吧?」
他頓了頓,語氣轉淡:
「我倒想問問,若我挑戰失敗……會如何?貴宗可會取我性命?」
「呃……這……」
聞言的賀奇邃一時語塞。
林方知道自己說中了。
第四仙門才是他們想要的,至於他林方的死活,從來不在首要考量之中。
「勝負乃是常事。」
賀奇邃穩了穩心神,緩緩道,
「只要道心不崩,敗了又何妨?回來休養,他日再戰便是。」
林方搖了搖頭。
「承蒙前輩看重我的天賦。」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分明,
「但我不會加入太玄宗的!」
賀奇邃眼中掠過一絲惋惜,卻仍不願放棄。
「林方,你可想過如今至天宗的處境?」
他壓低聲音,
「已與三個九大宗門結下樑子,你雖能自保,但你門下那些弟子呢?他們也能安然無恙麼?」
林方沉默了。
這話戳中了要害。
九大宗門何等勢大,他一人或可周旋,可宗門上下數百人,又怎能個個周全?
半晌,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前輩說得對。」
林方抬眼,眼底卻無動搖,
「但我依然不會選太玄宗。至天宗眼下危機四伏,我不強求任何人留下。願走的,我不攔;願留的,生死自負。」
他後退半步,抱拳一禮。
「就此告辭了!」
說完,轉身便帶著楚烈朝門外走去。
賀奇邃望著那一人一徒離去的背影,良久未動。
他本以為此事十拿九穩,卻未料到會被如此乾脆地回絕。
「哈哈哈哈,老賀,吃了這閉門羹的滋味如何?」
另一名中年男子踱步而來,在他對面悠然坐下,眼中帶著幾分揶揄。
「說好了再觀察幾日,你倒好,背地裡搶先來招攬。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
男子笑眯眯地托著腮,
「不過看你被那小子拒絕的模樣,倒也挺有意思。」
賀奇邃瞥他一眼,面露無奈:
「比斗正酣,你不去觀戰,跑來這兒做什麼?」
「別人看不透你,我還看不透麼?」
男子笑道,
「你太玄宗對躋身仙門之事,執念可不是一般的深。我料定你會來尋他。」
此時另一邊……
林方已回到觀戰閣樓上。
台上激戰正烈,各宗高手輪番上陣,氣勁交錯,呼聲不絕。
榜單首位,「林方」二字依舊高懸。
要想奪魁,便須擊敗他——可至今無人上前挑戰。
「宗主,您還是第一。」
身側的姜煜釗難掩激動,
「看來……沒人再敢來挑戰您了!」
林方目光仍落在台上。
那些正在交手的,皆是各宗精銳子弟。
他們的招式、路數、習慣,日後在虛塵秘境中很可能再度相遇。
多看一眼,便多一分把握。
天色漸昏,暮色四合。
直至最後一縷天光沉入西山,依舊無人向林方發起挑戰。
這一日,他未出一招,未登一台。
魁首之位,卻已落定。
林方望著遠處漸起的燈火,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倒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恍惚。
「當真……無人去挑戰那林方了?」
玄陽宗一名年輕弟子攥緊拳頭,盯著榜單首位,聲音里滿是不甘。
身旁的老者緩緩搖頭,低聲道:
「消息確鑿,落霞宗那位通玄境的薛水瑤,已敗在他手中。如今場內再無通玄境選手……誰想送死,大可上前一試。」
原來林方擒下薛水瑤的消息,早已傳遍碧淵城。
一時間,滿場寂靜。
誰也沒料到,這位橫空出世的至天宗主,實力竟強橫至此。
「本屆天才較技,各宗弟子鋒芒盡顯,尤以九大宗門精銳最為耀眼,天資卓絕,來日必成一方巨擘!」
主持大會的方城主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然最令人矚目者,當屬本屆魁首……至天宗宗主林方。戰力超絕,法武雙修,驚才絕艷,冠絕群英,實至名歸吶!」
說罷,他自袖中取出一柄長劍,抬手便朝至天宗所在閣樓擲去。
「林宗主,接劍!」
林方凌空一抓,劍已入手。
正是本屆魁首之獎:《截流劍》。
傳聞此劍乃上古越王八劍之一,流傳至今,早已非凡鐵可比。
林方靈力微注,劍身驟然輕顫,發出清越鳴響,仿佛沉睡已久的靈物驟然甦醒。
劍光流轉,竟映得暮色四合的天幕為之一亮,凜然劍意如潮四散,懾得周遭眾人心神俱震。
無數道目光瞬間匯聚而來,灼熱、羨慕、忌憚……不一而足。
高台之上,方城主本已準備收尾的話音忽止。
他眯起眼,緊緊盯著林方手中那柄光華大作的古劍,感受著那股澎湃劍意,半晌,緩緩側首——
看向身旁靜立已久的二弟,與三妹。
三妹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只有身邊二人能聞:
「果然……與我們推測無二,他真的是……」
「噤……」
二弟當即打斷,目光仍落在台下那柄光華未斂的古劍上,
「越王八劍傳自上古,尋常古武者縱有勁氣,亦難催動其真威,至多當作一柄利刃罷了。唯有在他這般人手中……」
他略一頓,看向兄長:
「方可劍照山河!大哥,該如何選,你當明白了。」
方城主微微頷首,面上波瀾不驚,繼續朗聲宣讀大會結束之辭。
台下,林方也覺手中劍意澎湃難抑,當即收斂靈力,劍光漸隱。
心中卻難掩激盪。
不愧是上古名劍。
「至天宗眾弟子聽令,」
他轉身,聲音清晰,
「隨我回宗!」
說罷,又望向雲水軒那四位人間真仙:
「此番,恐怕還需勞煩諸位再送一程。送人送到底,渡佛渡到西嘛!」
其中一位女修淡淡道:
「送可以!不過沈清辭需隨你回至天宗常住……這一點,你須應下。」
林方頓了一下:
「我若……不願呢?」
「林宗主莫非忘了先前約定?」
對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二人既需培養情意,自當時常相見。相隔兩地,何來感情可言?」
林方看向一旁的沈清辭:
「你沒什麼要說的?」
沈清辭別開臉:
「每次惡人都由我來做?你是不是個男人?我不說。」
林方苦笑,終究擺了擺手:
「呃……罷了,那就一同回宗吧!」
「林方,」
沈清辭忽然回頭瞪他一眼,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你……你就是個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