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宗通玄境廣奇略側身望向身旁的天極境強者，話音里壓不住細微的顫抖：
「前輩，咱們折損近半，卻還卡在原地。雲水軒的軒主實在棘手，連天極境的前輩都在他手上吃了虧……要不要先撤？」
他話雖說完，目光卻忍不住往戰場那邊瞟。
遍地都是屍體，剛才還活生生的戰友，如今橫七豎八堆成一片。
有些已經面目模糊，有些只剩下幾塊殘肢，血順著石縫往下淌。
廣奇略認得其中好幾個面孔，就在一個小時前還跟他打過招呼。
天極境古武者沒有回應。
他眉頭緊鎖，目光緩緩掠過四周，似乎在等什麼消息。
從一開始，他們就沒能突破雲水軒的正門。
那扇門像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後來他們試著繞道別處，可整座山門都被護宗大陣罩住，符文流轉，毫無破綻。
唯一的入口，還是那道門。
他們猜測，陣法背後有人在操控——能撐起這麼龐大的護宗大陣，至少也得是天極境以上修為的法術者。
這時，他手裡的傳訊符微微發燙。
低頭一掃，他沉聲道：
「你們守著正門，我去那邊看看，或許有缺口。」
話音剛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他落在雲水軒另一側的山崖邊。
這裡臨著瀑布，竹林密布，頭頂的陣法符文密密麻麻，像無數雙眼睛，在暗夜裡閃爍著幽光。
外圍千餘人列陣以待。
領頭那人走到前排，目光落在一名天極境古武者身上：
「找到破綻了？」
那天極境側身，看向身旁一位白髮老婦：
「依大師推算，這處山壁背後，應該就是陣眼所在，也是整座陣法最薄弱的一環。你我合力，或許能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行，雲水軒軒主她暫時過不來，我們得抓緊。」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亮出兵器。
刀光劍影剎那綻放，原本昏沉的天空被照得透亮，凌厲的刀罡與劍芒交相輝映，激盪出的威壓讓下方千餘人屏住了呼吸。
有人攥緊拳頭，有人眼含期待。
那一刀一劍，凝聚了兩人畢生修為，引動天地靈氣，攜雷霆之勢轟然斬下——
力道之強，仿佛能撕裂蒼穹。
轟！
刀劍齊至，狠狠撞在陣法光幕上。
然而，光幕紋絲不動。
反倒是陣法驟然亮起，一股磅礴之力反震回來，如浪潮般拍在兩人身上。
「不好！」
兩人臉色驟變，急忙抽身閃避，卻仍被那股力量掃中，踉蹌後退數步。
所幸只是輕傷。
可他們臉上的震驚，遠比傷痛更甚——
這一擊，足以開山斷江，竟被這陣法輕描淡寫地擋下了？
裡頭那人，究竟是什麼修為？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凝重。
「嗯？難道是玄真觀的人？」
「不是他們。」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叩著下頜：
「剛才那股波動，我感應得很清楚……不是玄真觀的路數，港島那邊也沒見過這種手法。我老婆子在古武界混了幾十年，南南北北的法術都打過照面，唯獨這種……既能死守，又能反咬一口的，是頭一回見到！」
兩位天極境古武者聞言，臉色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
轟！
遠處傳來震天巨響。
是雲水軒正門的方向。
軒主她又出手了。
兩人心頭一沉。
不用看也知道，那邊恐怕又倒下了一片。
得抓緊。
「再來！」
簡短兩個字，兩人同時提氣。
這一次，再無保留。
刀芒霸道，劍意凌厲，兩者交織纏繞，捲起漫天狂風。
原本沉悶的空氣仿佛被點燃，下方千餘人只覺得一股磅礴威壓撲面而來，幾乎喘不過氣。
兩道光影破空而出，攜毀天滅地之勢，狠狠斬向陣法——
砰砰！
陣法驟然亮起。
金色的符文像是活了過來，從光幕中浮凸而出，紋理如蛛網般密密麻麻蔓延開來，每一道紋路都在顫動，匯聚成一股更強的力量——
轟然反彈！
兩人早有防備，卻仍低估了這股反噬的力道。
那股力量，竟比上一擊更強。
仿佛你使多大力，它就還你多大力。
兩道身影如斷線風箏般被震飛出去。
落地後踉蹌數步，勉強穩住身形。
好在，只是氣血翻湧，並無大礙。
就在眾人驚魂未定時！
下方忽然炸開一陣驚呼。
「上面！快看上面！！！」
有人仰頭，面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那兩位天極境古武者聞聲抬頭，瞳孔驟然一縮。
一隻巨掌，不知何時已懸在他們頭頂。
遮天蔽日。
這是雲水軒軒主的手筆。
兩人頭皮發麻，本能抽身暴退，卻已來不及。
那巨掌轟然壓下，仿佛整片天都塌了下來。
他們揮刀斬劍，刀光劍影沖天而起，卻像撞上鐵壁的飛蛾，剎那碎裂。
「不……！」
「怎麼會……呃啊……」
不甘的嘶吼戛然而止。
嘭！嘭！
兩聲悶響。
兩位天極境古武者被狠狠拍在陣法光幕上，血肉之軀瞬間爆開，化作兩攤爛泥，黏在符文流轉的光壁上，血漿順著紋理蜿蜒而下。
下方千餘人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看著方才還高高在上的天極境前輩，此刻只剩一團模糊的血肉，從陣法上往下淌。
有人腿軟，有人乾嘔，更多人面如死灰。
「軒主……她一直都知道……」
「咱們在這兒幹什麼，她全看在眼裡……」
不知誰顫抖著說出這句話，人群徹底炸了。
「走！快走——！」
「軒主她已經無敵了……」
話音未落，千餘人已作鳥獸散，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衝去。
遠方山巔，三道身影靜靜佇立。
他們來自六上宗，對山腳下那些廝殺看都懶得看一眼——那種層次的戰鬥，入不了眼。
真正讓他們關注的，始終是雲水軒的軒主。
「一巴掌拍死倆，可對手太弱，試不出深淺。」
說話的年輕人背後負著一柄重劍，目光越過戰場，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宗門輪廓上。
旁邊那老者捋了捋鬍鬚，慢條斯理地開口：
「破凡境在她手裡也是一巴掌的事，這些小蝦米純屬送死！不過我現在更好奇的，倒不是她的實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依她的性子，九下宗那點破事，平時根本懶得搭理。雲水軒也是交給下面人打理，她極少露面。可最近這段時日，她現身得未免太勤了些……聽說，是為了至天宗那個叫林方的年輕人。」
「我也聽說了。」
拄著拐杖的老婦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興致：
「反正在這兒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不如去玄陽宗那邊瞧瞧？據云霄殿傳來的消息，那林方是個修仙者，說不準跟袁天罡那一脈有關係。」
「走吧。」
三人相視一眼，正要動身……
頭頂忽然暗了下來。
那老者猛地抬頭，瞳孔一縮。
一隻巨掌，不知何時懸在他們上方，遮天蔽日，比方才拍死那兩位的還要大上數倍，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人臉色驟變，齊齊望向雲水軒方向。
巨掌懸而不落，只是靜靜跟著，像一頭盯上獵物的巨獸。
他們沒敢騰空，只貼著地面緩緩前行。
腳下是層層疊疊的屍體，血水滲進泥土，幾乎無處落腳。
百米外，他們停下。
那道身影，就在前方。
那三人剛一現身，周圍便炸開了鍋。
有人認出了他們的身份——六上宗的人。
那可是雲端上的大人物，平日裡連見一面都是奢望，如今竟活生生站在眼前。
軒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甚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像兩把沒有溫度的刀。
「既然來了，」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三人耳中，
「就得幫我做件事，否則……」
她頓了頓。
「死！」
三人中那拄拐的老婦眯了眯眼，握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什麼事？」
軒主沒答，只是抬起下巴，朝遠處指了指。
那裡，是正在潰逃的人群。
黑壓壓一片，正連滾帶爬往山下涌。
「把他們全殺了。」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老婦眉頭一挑。
「跑掉一個，」
那聲音又響起，這回帶上了幾分寒意，
「你們三個，一個都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