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工坊內。
「好了,現在已經可以初步投入使用了,再做幾組降壓變壓器,另外多鑄幾批黃金導線,我要很長的線纜,線身也得比眼下這批更粗。」白黎說道。
王征拱手詢問:「白公子,不知線材要鑄到何等粗細才算合用?」
白黎想了想,手指淺淺比劃了一下,說道:「三毫米吧。這批線纜是用來全城鋪線布線的,電力既然已經調試穩妥,自然越早投入使用越好,也好讓村民慢慢熟悉電力。」
「我打算除了身邊熟識之人,額外選出二十名對鄉里大有貢獻的村民,不論有無轉職,先在他們家中單獨布設線路。」
還有什麼,能比把它視作榮耀獎勵,更能推進電力推廣的呢?
話說到此處,白黎話鋒一轉,神色凝重:「只是動工鋪線前,還有一樁要緊事必須辦妥。
升壓後的高壓線纜兇險至極,普通村民皮肉稍稍觸碰便是死路一條,一定不能把它直接裸露在外。
你需搜羅能隔絕電流的物料,用來包裹黃金導線,選材優先考慮質地輕便的,越輕巧越好,省事。」
「你們自己萬不可動手嘗試,先用動物試試有沒有危險,最後確認安全了,再讓地獄之中那些能夠復活的做電擊測試,一試便知成效。」
「貧信徒記下了,這便吩咐工坊匠人籌備。」王征鄭重應下,將牢牢記在心底。
白黎不再多留,直接瞬移至苗志明身旁。
他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了來意:「志明,我需要一份二十人的名單,人選須是心懷良善,造福過本地百姓的鄉民,有無轉職皆無妨。
你、宋應星,劉二,劉平他們,都不必錄入這份名單,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被這麼突兀的一喊,苗志明還是嚇了一跳,好在他很快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垂眸想了一會兒,便有了人選。
「木匠時高明,能制白公子所需的木雕,鐵匠李開濟,主動情願前往地獄,平日統管工坊,督率一眾工匠,做工勤勉仔細。
醫者紀興安,常年四處奔走,巡鄉走里救治鄰里病患。
先生賈屯,教書育人勤懇有佳,民兵石來,數次帶隊驅匪,護住百姓安危……」
二十個名字,涵蓋農戶、工匠、醫者、護村青壯年等各類身份。
他負責黎城近郊一應大小事務,鄉里百姓各自的善行功績,心中一清二楚。
白黎靜靜聽完,笑著說道:「人選我記下了,等你忙完手頭事回來,我予你一樁驚喜。」
這時,街道馬蹄雜亂,伴著一陣紛亂腳步聲。
一眾本地鄉紳分列兩側,伸手指向院內的苗志明,躬身對著身披鐵甲、快步走入的洪承疇低聲稟報:「洪大人,便是此獠!」
苗志明微微拱手行禮,神色從容:「原來是洪大人,自黎城一別,倒是許久不曾再會。先前在下倒是見著了大人僅是照面,便嚇得寇首不戰而逃,倒是神勇異常,不過大人今日帶兵登門,不知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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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疇飛快掃視一圈院內,除去兩名守院披甲村民,再無其餘人手,心中暗自盤算。
苗志明一眼便看穿他心中籌謀,輕笑一聲,主動開口:「其餘人手盡數駐守龍門渡口,此刻尚未回城。洪大人若是打算拿人,眼下,倒的確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一旁等候多時的鄉紳當即高聲叫嚷:「洪大人您聽聽!此人自己都不打自招,定然與流寇暗中勾結!還請大人即刻動手,將此獠捉拿歸案!」
洪承疇心底翻湧。
眼下四下無人,若直接將苗志明擄走,便可當作制衡籌碼。
可此舉一出,必然與那位徹底交惡,往後禍患難料。
值嗎?
可我輩武將,本就是為保全大明江山社稷,私怨又有何懼?
今日良機擺在眼前,絕不能輕易放過!
「沒想到現在的洪承疇,忠心竟到這般地步,先前招攬被他斷然回絕,現在還敢動手拿人了,」白黎將洪承疇毫不掩飾的決斷盡收眼底,不由得感慨:「真難想像,他往後會遇到啥事,被逼成那般模樣。」
見洪承疇已然動了動手的心思,白黎想了想,低聲吩咐:「志明,代我向他問好。」
苗志明心領神會,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笑意,望向神色緊繃的洪承疇,緩緩開口:「洪大人,白公子托在下,代為向你問好。」
洪承疇渾身一僵,厲聲冷喝:「一派胡言!休要詐唬本官!」、
苗志明不做辯解,只是含笑盯著洪承疇。
這一刻,洪承疇只覺得一股森然刺骨的視線從四方籠罩下來,牢牢鎖在自己身上,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他的算計權衡,那些連枕邊人都不曾吐露的念頭,彷佛都在此刻盡數攤開,赤裸裸擺在那一雙虛無的眼眸之下,毫無半分遮掩。
寒意直鑽骨髓,縱是久經沙場的洪承疇,也不由得後背發涼,心頭湧起難以言喻的恐懼。
是啊,那可是仙,又何須靠凡胎肉眼觀世!
祂在此地!
不,為何會這麼快,這裡可是韓城,竟然短短數月,就已經到了這裡了嗎?
洪承疇哪還敢動手,他強壓下心底慌亂,對著空蕩蕩的半空拱手,恭敬開口:「下官不知白公子在此,方才多有失禮,還望海涵。改日下官必親自登門致歉。
眼下山中尚有逃竄流寇待下官領兵追剿,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說罷,洪承疇一刻不敢多待,轉身近乎逃也似的向外走去。
一旁一眾鄉紳連忙上前,想要開口阻攔。
洪承疇冷冷掃去一眼,懾人威壓撲面而來,便令其下頓住腳步,再不敢上前半句。
「爾等若是心中不服,只管去尋三邊總督告狀,看看他敢不敢管此事!」洪承疇沉聲下一句。
一眾鄉紳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心底瞬間一片冰涼。
他們此刻才算醒悟,這夥人背後勢力盤根錯節,連三邊總督都不願插手,是真正黑白皆能通吃的存在。
方才聯名告狀的心思,消散殆盡。
其中一人勉強擠出尷尬的笑容,拱手打圓場:「一場誤會,全是一場誤會!我等這便告辭,不再叨擾公子。」
「諸位急著走做什麼?」苗志明聲音如同鬼魅一般,傳入眾人耳中。
他們明白,自己恐怕不能輕易的離開了,只得小心翼翼得問道。
「那,公子您的意思是?」
「芝川漕運舊堤坍塌多年,河道航運受阻,諸位在韓城多年,理當心懷鄉梓,不若出錢出力,修繕舊漕河道。」
「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一眾鄉紳心中發苦,這一趟人沒有除掉,還平白多了筆損失,但他們心知眼下全無退路,若是不肯出資,定會遭其刁難,只能表態道。
「公子所言極是,我等,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