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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之外，黃龍山深處。
但總有一隊人馬陰魂不散，死死吊在他們身後，正是上山虎等人。
一路被對方尾隨糾纏，點燈子終於按捺不住，冷眼看向上山虎，警告道：「莫要再尾隨。如若不然，休怪在下不客氣。」
上山虎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沫，臉上戾氣橫生：「不客氣？怎麼個不客氣法？如今你我皆是喪家之犬，老子又沒糧草，反正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你若是非要逼，大不了動手啊，爛命一條，不介意拉著你點燈子一同陪葬。」
上山虎心底積壓著滔天怨氣，久久無法釋懷。
此前圍攻韓城、劫掠礦場，所有搶來的東西本就有他上山虎的一份，結果王左掛過河時，將他無情捨棄，到頭來什麼都沒有。
憑什麼同為被棄之人，點燈子卻能手握糧草生鐵、保全部眾？
這份不公，讓他如鯁在喉。
二人劍拔弩張，對峙一觸即發之際。
斥候踉蹌至二人面前：「大頭領！大事不好！洪承疇的追兵已經追上來了，距離咱們此處已不足十里！」
上山虎瞬間暴怒異常，破口怒罵：「狗賊洪承疇！簡直陰魂不散！老子原以為他入城之後會休整士卒、補給一下糧草，起碼要半日才會再度出城追剿。
奶奶的，誰能想到他在韓城片刻都不肯待，跟條瘋狗一樣死死咬著老子不放！」
他越想越是憋屈，從圍城到兵敗逃亡，自己從頭到尾寸利未取，白白折騰一場。
最後反倒成了官軍圍剿的目標，實在是荒唐，讓人窩火。、
但沒過多久，上山虎就冷靜了下來，沉聲道：「眼下已經這樣了，也沒別的法子了，咱們得分頭行動。點燈子，我領本部人馬往北走，你帶著你的人向南。
富貴由命，生死在天，誰被官軍追上，都怨不得旁人。」
「不過在此之前，你必須分我一部分糧草。
老子不要多，只需夠老子手下弟兄支撐五六日便可。這個條件已經足夠公道。
你也不想你的部下，被我們這些人拖累，最後白白葬送在官軍手裡吧？」
他目光直直射向點燈子，開出條件。
點燈子面色難看至極，心中滿是不耐，卻也無可奈何。
繼續結伴逃亡，還得時刻提防對方背刺劫掠，後患無窮。
相較於索要的為數不多的糧草，能夠擺脫這個麻煩，也不虧。
「好，在下應允了。可以分給你們數日口糧。
但醜話說在前頭，今日一別，下次你我再見，休怪在下手下無情。」點燈子面色冷漠，妥協道。
「彼此彼此，多謝點燈兄成人之美！」上山虎雙眼微眯，臉上露出狡黠笑容。
片刻之後，點燈子帶領大部人馬，滿載輜重，朝著南方撤離，上山虎則集結麾下士卒，直奔北方而去。
「大頭領，咱們可是從北邊來的，那裡雖群山連綿，容易甩開追兵，可村落稀少，糧草補給極其困難。
南方存糧充足，遠比北方宜居。咱們為何北上？」行軍途中，上山虎心腹發問道。
上山虎眼底寒光乍現，露出陰惻冷笑：「點燈子那麼多東西，壓出來的車轍，簡直就連一個瞎子都能看清楚，傻子都知道該追誰，洪承疇八成都會優先南下去追點燈子。
不然當初老子為什麼跟上來，老子閒得蛋痛熱臉貼他冷屁股啊！」
他收斂笑意，表情狠戾：「再者，澄城那可有一股勢力，敵視朝廷官軍啊。
老子是要順勢將那洪承疇、點燈子一併引向南方，最好三方死斗，亂作一團。
若是能借其之手，直接捏死洪承疇這條瘋狗，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一時辰轉瞬即逝。
黃龍山外圍官道。
洪承疇面色清冷，眉間隱隱透出一份的憔悴。
一名親信策馬靠攏：「大人，前方殘寇已然分兵逃竄。一股小股人馬輕裝簡從，朝北竄向宜川方向，疑似餌兵。
另一股大部人馬，輜重眾多，朝南逃往白水縣境內。」
親信話說到一半，欲言又止，遲疑片刻後，詢問道：「大人，我部……是否繼續追擊？」
洪承疇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混雜著馬蹄揚起的塵土：「追，本官心中有一事，必須得親眼確證！」
大軍隨即向南追剿。
行出數里，寸草難生的黃土官道兩旁，出現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原本儘是枯荒乾裂的裂土，鑽出一叢叢鮮嫩翠綠的長草，其長勢迅猛，草葉更是鮮活欲滴。
洪承疇勒緊韁繩，猛地轉頭望向來時的道路。
一條肉眼清晰可見的翠綠色長線，正以驚人的速度，順著來路不斷蔓延，一路向著身後的韓城方向吞噬擴張。
這一刻，洪承疇心底那一絲殘存的僥倖徹底碎裂。
那座超然世外的仙域，竟然又開始向外擴張，且範圍竟已經蔓延至此。
韓城與澄城，可是相隔了足足五六十里啊！
濃烈的無力感瞬間席捲洪承疇全身。
一切根源，皆在楊鶴！
若是此人當初肯採納自己的諫言，早早壓制民間信仰，嚴防周邊百姓依附。
提前遏制其發展，何至於讓那地方終日不在朝廷管控之內，讓其擴張至此？
相較於這等能改天換地，造化生靈的恐怖存在，這群四處逃竄、劫掠為生的流寇，不過是疥癬之疾，又算得了什麼？
要是再這般放任下去……
但是京城那邊又，唉……
洪承疇只覺得疲憊壓得他喘不過氣。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變得乾淨的空氣，鬆開韁繩，神色恢復平靜，對著麾下將士沉聲下令。
「不必再追了。」
「這路流寇，自會有人替我們收拾。此地之事，已非我等能夠插手。」
「去追另一隻殘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