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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瞞不住了

2026-02-03 19:14:09 作者: 浮雲本無意

  興寶先飛快地扭頭往堂屋看了一眼,見桂香正陪著娘坐在桌邊縫補衣物,娘手裡捏著針線,神情平和,指尖還在輕輕摩挲著布料,兩人似乎還沒察覺到外面的異樣。他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壓低聲音,語氣沉重地說道:「爹,小舅的事,今日怕是瞞不下去了!前面哭的,應該是跟小舅一起去參軍的那幾家!爹,您看,要不要現在就把師父之前開的安神藥給熬上,先讓娘和外婆喝著預防著?免得她們聽到消息受不住刺激,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爹順著興寶的目光望向遠處人群聚集的方向,剛巧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滿是焦急和慌亂,當即說道:「熬藥的事交給我和你大哥!興寶,你快騎上黑炭,把你師父從山上請下來!這幾家都有年邁的老人,怕是經不住這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擊,萬一出了什麼事就糟了!」

  「爹,那姐呢?」興寶連忙追問,他才跟桂香保證過,去哪裡都帶著她,這才過了兩天,要是單獨丟下她,肯定會鬧脾氣,而且還是不好哄的那種。

  爹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看著興寶急切的眼神,無奈地說道:「讓她跟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老大,你快去後院把黑炭牽出來,仔細扶他們上驢,山路滑,別摔著了!」

  堂屋裡的桂香聽到爹讓自己跟興寶去找師父,立刻丟下手裡的針線,小跑到娘身邊,仰著小臉輕聲說了句「娘,我跟弟弟去山上請師父,很快就回來」,就急匆匆地往後院跑。大哥已經把黑炭牽到了門口,黑炭似乎也察覺到了事情的緊急,不安地刨著蹄子。見兩人過來,大哥穩穩地將他們先後抱上驢背,又仔細系好韁繩,叮囑道:「路上小心點,山路不好走,儘量快點把師父接來,別耽擱了!」

  興寶重重地點點頭,小手輕輕夾了夾驢腹,黑炭似是察覺到事情緊急,邁著穩健的步子往山里趕去。等他和桂香帶著師父從山上下來時,剛拐過山彎,就看見村裡的幾位叔伯正火急火燎地往山上跑,臉上滿是焦急,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叔伯們見到興寶帶著師父下來,像是見到了救星,連忙快步迎上來,語氣急促地說道:「楊郎中,可把您盼來了!村里這次有四家接到了陣亡通知書,有位老太太當場就暈過去了,其他幾家的老人也都哭得起不來,氣息都弱了,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

  師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急切地催促道:「快,帶我去看看!耽誤不得!」興寶連忙拽緊韁繩,讓黑炭加快速度。等他們趕到事發地點時,擁堵的人群已經漸漸散開,四家的門前都掛起了白色的布條——那是村里辦白事的老規矩,白色的布條在風中輕輕飄著,像一面面招魂的幡,在夕陽的映照下格外刺眼。大哥站在其中一戶人家的八仙桌旁,正拿著剪刀飛快地裁著白紙,準備寫輓聯,他的動作麻利,可神色卻十分凝重。街上的人都忙活了起來,有本事的幫著照看老人,有力氣的幫著搭靈棚、搬桌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沉重的神色,沒人多說一句話,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氣中迴蕩。

  王甲長正指揮著幾個人,給這四家門前擺放死者生前的衣物,靈位,祭品等,他的臉色也很難看,眼角泛紅,顯然也被這悲傷的氣氛感染了。興寶遠遠就看到了外公和大舅,還有有才叔以及另外兩家人,他們茫然地站在路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嘴唇微微動著,卻不知道該跟誰去詢問詳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爹站在他們身邊,眉頭緊鎖,低聲說著什麼,想來是在輕聲勸慰,可他自己的神色也十分黯淡,語氣里滿是無力。

  興寶和桂香連忙跳下驢背,把黑炭的韁繩遞給迎上來的爹,又快步走到外公、舅舅和幾位叔伯面前,低聲打了個招呼,就轉身去給師父打下手。幸好師父來的時候提前帶好了應急的藥材,用布包分門別類包好,標上了藥材名稱,不用再臨時翻找。興寶跟著師父忙碌起來,生火、燒水、抓藥、熬藥,動作嫻熟得不像個孩子,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在熬藥的時候,他趁沒人注意,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往每個藥罐里都滴了一滴靈泉水。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在這亂世里,活著未必就是好事,可他實在不忍心看著那些老人遭受如此沉重的打擊,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眼不見為淨」,能幫一點是一點吧,只為讓自己心安。

  師徒三人忙前忙後,穿梭在四家之間,給昏迷的老人施針,給悲傷過度的老人餵藥,耐心地安撫著家屬的情緒,一直忙到天完全黑透,家家戶戶都點起了油燈,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搖曳,才把幾家的老人都安置妥當,跟著爹和大哥回到了伙鋪。一進門,興寶就愣住了——外公一家全都坐在伙鋪的堂屋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外婆和娘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顯然是剛哭過一陣,這會正互相依偎著,時不時偷偷抹著眼淚,嘴角還能看見喝過湯藥的痕跡。眾人見師父走進來,連忙掙扎著起身,眼裡滿是感激和無助。

  師父見狀,連忙上前扶著外公的胳膊,柔聲安撫道:「老兄弟,你們別太傷心,身子骨要緊。傷心過度傷了元氣,反而得不償失。」又轉頭看向其他人,補充道:「我再給你們開兩副安神的藥,今晚好好歇著,別多想那些傷心事,先把身子養好了再說。」

  待大家重新落座,堂屋又陷入了死寂,只有外婆和娘壓抑的啜泣聲在屋裡迴蕩,格外清晰。過了好一會兒,外公才緩緩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爹,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大偉,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有明他們在上海,也早就知道他在前線的消息了?」這話聽著是詢問,語氣里卻藏著難以掩飾的責怪,還有一絲被最親近的人隱瞞的委屈,像一根細針,扎得人心裡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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