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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應對

2026-02-03 19:14:45 作者: 浮雲本無意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在了爹的身上,連興寶都忍不住攥緊了手心,替爹捏了把汗。爹的臉色微微一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斟酌措辭,才緩緩開口:「岳父,岳母,其實打從有部隊從咱們這路過徵兵的時候,我們就隱約猜到有明他們部隊可能會開往上海,畢竟以前他們的駐地就是江蘇一帶。上次桂香他們師兄去前線慰問,我特意托他們幫忙找一找有明,順便給有明帶了封信和一點家裡的臘肉、炒米,讓他在外面能嘗嘗家裡的味道。這次他們回來時跟我說,人已經找到了,有明他們是炮兵,駐守的位置稍微靠後些,人都平安無事。」興寶兄弟幾個都古怪地看著爹,他這分明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只欺負村里人沒見識——炮兵只要一開炮,陣地就會被敵軍重點盯上,哪裡是「稍微靠後」就能平安的!這不過是爹想安慰外婆和娘的謊話罷了。

  「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聽到「平安無事」四個字,外婆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忍不住又抹了把眼淚,連帶著娘的神色也緩和了許多,堂屋裡壓抑的氣氛終於鬆動了幾分。外婆急切地追問:「那信呢?有明有沒有帶信回來?我想看看他的字跡,知道他平安就放心了。」

  爹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定了定神,硬著頭皮繼續編下去:「當時前線戰況緊急,槍炮聲日夜不停,他忙著備戰,根本來不及寫信。只托桂香的師兄帶了句口信,說自己一切安好,讓家裡放心,不用惦記。後來戰事稍歇,師兄再想找他傳信時,部隊又換了駐守位置,一時半會找不到人,就沒能帶回來回信。」

  外婆全然信了爹的話,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笑容,又帶著些許期盼地問道:「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大偉呀,你這伙鋪里來往的人也多,天南海北的都有,看往後還能不能再找到可靠的人,給有明再帶點東西去?家裡的臘肉、炒米都還有,給他多帶點,在外頭打仗苦得很,可不能虧了身子。」

  這次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搖了搖頭說道:「岳母,這會怕是有點難了。現在前線大敗,聽說部隊都在往後方逃,到處都是亂鬨鬨的,人心惶惶。莫說根本找不到有明他們的隊伍,就是往前線那個方向去的人都少得可憐。東西咱們可以先備著,收拾出來放好,找個乾淨的箱子裝起來,要是以後真碰到了可靠的、要去那邊的人,也不用臨時手忙腳亂地準備。」

  外婆聞言,臉上的期盼漸漸淡了下去,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眼神里還是藏著些許失落。接下來,眾人就順著話頭說起了今日村里四家的事。二哥這時候也從外面回來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主動說起了從前進哥那裡打聽來的情報:「爹,外公,我聽前進哥說,這次陣亡的戰士,每家都能領到一百二十塊法幣的撫恤金。上面還派了專人看管發放,怕有人從中剋扣,所以沒人敢剋扣一分。因為咱們村里沒人用法幣,平時都是用大洋和銅板,保長還特意幫忙換成了大洋,都換了一百二十塊,沒敢少給一個子。」

  他頓了頓,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又補充道:「還有咱們鄉里去的保安隊,這次一個都沒活下來,每人也得到了一百塊法幣的撫恤金。前進哥說,咱們縣的保安隊算是運氣好的,都補充進了中央軍,才有這實打實的撫恤金。其他那些雜牌軍,別說撫恤金會被層層剋扣,到最後剩不下幾個錢,更多的戰士犧牲後,連張正式的陣亡通知書都沒有,家裡人連個准信都得不到,只能在老家苦苦等候,盼著一個渺茫的希望!」

  這話一出,堂屋裡又安靜了下來。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唏噓的神色,紛紛嘆氣。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拿到足額的撫恤金、收到一張陣亡通知書,竟成了難得的「幸運」,想想都讓人心酸不已。

  這會,興寶聽到「法幣」二字,心裡猛地驚覺起來。他重生到現在已經有些時日,走南闖北的行客也見了不少,卻一次法幣都沒見過,還暗自慶幸自己這隻小蝴蝶,說不定把法幣的存在都給扇跑了。原來不是法幣消失了,而是鄉村里本就掙不上幾個錢,日常流通的不是銅板就是大洋,根本沒人用得上法幣!他猛然記起,前世的記憶里,法幣就是從今年開始大幅貶值的,用不了多久,一堆法幣就換不來一袋米,甚至連一張紙都不如。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抬頭問道:「爹,我家有法幣嗎?」

  「有,前幾天收帳的時候,有個行客手頭沒現大洋,就給了幾張一圓的法幣抵帳。怎麼突然問這個?」爹一臉疑惑地看向興寶,堂屋裡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幾分好奇,想知道這孩子突然問法幣做什麼。

  興寶被眾人看得有些緊張,手心都冒出了汗。法幣即將大幅貶值這麼大的事,他萬萬不敢隨便說出來,要是被人追問起來,根本沒法解釋清楚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他只能找了個最穩妥的理由,小聲說道:「我就是覺得,法幣看著薄薄的一張紙,不如大洋實在,摸起來沉甸甸的讓人安心。換成大洋存著也保險點,不容易損壞,還能傳給後人。」

  聽完興寶的話,外婆、娘和大舅他們都沒當回事,只當是孩子隨口說說的童言童語,笑了笑就沒再放在心上。只有爹和師父兩人,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面,顯然是把這話聽進了心裡,在琢磨著其中的道理。興寶原本還想把自己私下配的白藥藥方拿出來給師父,讓師父幫忙完善一下——畢竟前世他記的是寫在藥瓶上的殘缺藥方,並不是雲南白藥的完整版本。可轉念一想,要是師父追問藥方的來源,他根本沒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重生而來的。思來想去,還是等以後自己多收集些醫書,或是再多學點藥理知識,試著把藥方完善得更合理些,再拿給師父過目才合適,當下便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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