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益安」方士的真正傳承、詭異玉瓶、少年朱崖(五千八百字)
木綿庵分店內,於肅坐在了三年前的位置上。
他的面前擺上了一盞噴香靈茶,一旁又放著大盤靈果,那丁承甚至將全部用水晶封存的「掐尖兒」靈茶,都同靈果放到了一起,任由於肅拿取。
於肅探手端起靈茶,清新茶香鑽入鼻中。
嗅著熟悉茶香,於肅眸中微光亮起,隱隱可見一扇古樸大門在其眸中打開。
未見血霧,不見紅光,杯中茶水化為細流從杯中盈盈而起,鑽入了於肅口中。
「『界識之法』......」
丁承瞪大雙目看著於肅顯露的手段,也算跟腳不凡的他瞬間便知曉其中意義,心中瞬間多了決斷!
木綿庵體量太大,內存多位方士,想要退出叛逃痴人說夢,丁承乃是打算立刻馬上朝庵中遞口信,無論花費多少代價,都要申請繼續留在「潮信舫」分店!
庵中主地所在區域雖然算是穩定,只需有資源抵扣木綿庵任務,安穩養老不成問題,但哪裡比得上留在「潮信舫」,有一位方士靠山來的快活?!
況且這位靠山前一回上門時,年歲只是十七、八歲,三年修成方士容顏也隨之自然轉變,斷不會是偽裝年歲的老東西!
這一位,可是在及冠的年紀,就已經成就了方士......
「丁兄安坐罷,我要尋的人......」
「小人有幾句真心話想講!」
於肅品過靈茶正欲開口,一旁戰戰兢兢的丁承卻是猛的垂首,打斷於肅所言。
他面上涕淚橫流,似為真情流露,語氣帶著顫聲道:
「不瞞大人,丁某出生時,丁家已是破落,丁某歲至十三,父母皆亡,無家族之助力,失親人之相隨,因祖上有過風光日,以家族殘福加入了木綿庵,丁某此生,也將振興丁家為最終目標!
然...當年滿腔年少志氣,早已在歲月中消磨,丁某進階九煉足有二十載,終是不敢往前邁出一步,非是恐懼突破不成而身死,只是自覺無法承受突破不成,前路破碎之絕望。
丁某是個慫人,總覺自己只需不邁出那一步,方士兩字便始終不算虛幻,振興家族之理想便不曾完全失敗......」
丁承以袖拭淚,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單膝拜下,雙手奉物供到於肅身前,煞是真摯:
「丁某這般無膽鼠輩,何德何能配與方士平等相待?今日得方士尊口喚一句兄字,丁某便厚顏無恥斗膽認下這丁兄兩字!
此玉瓶乃為先祖『益安』方士真正傳承,本為丁家真正底蘊,然此等寶物留在丁某這種無膽鼠輩手中無用,不如相贈周兄這般天驕人物,還請周兄勿要推辭!」
看著面前涕淚直流的丁承,便連於肅也不由為之動容。
像這種上趕著將寶貝往自己手中送的事,他也是第一次遇見,當即皺著眉頭緩緩開口:
「這玉瓶......」
「周兄身為方士,肯與丁某同輩相交,亦算是間接圓了丁某方士之夢,此玉瓶內含先祖成就方士後,十載修行的所見所感,關乎方士修行之關竅,想來可給周兄大道添一分助力!」
說話間,丁承抹淚捧瓶,再次朝於肅送上。
於肅倒也不再推辭,揮手將玉瓶攝到手中,看著玉瓶稍顯沉吟,完全沒被丁承的煽情所打動,而是直言問道:
「這玉瓶.....不會是你見一個方士,你就仿製一隻送出去罷?」
「周兄放心,此瓶是丁家最後的傳承之物,亦是先祖『益安』方士傳下的原物,斷不會是仿製品!」
啪。
於肅隨手將玉瓶扔到桌面,也不多言,只是靜靜側眼看向信誓旦旦的丁承。
一息。
十息。
足足百息時間過去。
伴隨著於肅施加的壓力,丁承原本滿是真摯的面容上,慢慢變得難以堅持,浮現了幾分莫名的心虛感。
喉嚨滾動幾下後,丁承避開了於肅平靜目光,用極快極快的語速,低聲尷尬道:
「當、當然,這玉瓶中記載的東西,丁某也已經熟讀多遍,已經記在了心中,日後還可抄錄給後人......
不過周兄放心!此物必然是原物,非是仿製品!」
於肅正缺方士修行知識,在這「潮信舫」中想要得到方士修行的隱秘,必然得接觸「潮信十八家」的方士,此舉危險程度不小,如今在丁承身上又有了意外收穫,當下自也不再拒絕。
他一邊大大方方將玉瓶收下,一邊朝對面座位揚了揚下巴。
丁承心中大定,面上浮現笑意,落座在於肅對面。
屁股方一沾到竹子編織的席墊,迎頭就見一塊寫有【贈丁承聊表故情】的木牌懸在身前。
丁承大喜,顫抖著手接下木牌,這才發覺木牌背面還留有一個「於」字。
「於某囊中羞澀,此牌是為凡物,贈於丁兄且當紀念吧。」
「周...咳!於兄客氣了.......」
丁承喜不勝收,將木牌翻來看了多遍,美滋滋的揣入了懷中。
按照方士至少數百載壽元推算,無論自己是回木棉庵主地,還是留在「潮信舫」重建丁家,只需拿著這木牌尋上門,都能有一位方士福澤延綿丁家數代子孫!
用區區先祖的無用死物,將原本只屬於一個人交情,換成丁家數代交情,將一個人的靠山,換成丁家數代的靠山......
這生意啊,
就得這樣做才划算!
「長話短說吧,於某要找的人乃是一雙母子,喚做朱茗、朱崖,母者是『渡月舫』的『船宿女』,身段豐盈,左腰有一粒紅痣,子者當年是個十歲上下的男孩,如今應該已是半大少年。
這雙母子三年前在『渡月舫』消失,一併還有個給『船宿女』看病的老頭,姓狐。」
收下了丁承所送的玉瓶,於肅開口道出了他所要尋的人。
丁承緩緩收斂喜悅,認真聽著於肅所言,沉思幾息時間後,有些猶豫道:
「於兄,這『潮信舫』生民至少百萬,過路者更是數之不盡,暗地裡也不缺拐賣人口、為財害命之流的醃髒事,每天都有大量人口消失,特別是於兄所提的『船宿女』母子,本就地位卑賤,又是三年前便消失之人,恐...恐是遭了禍......」
「非是一般『船宿女』。」於肅飲了口靈茶:
「照時間推算,那朱茗乃是十三年前的候選花魁,善『茗香』之法......」
「於兄所說的,可是花魁『鳳茗』??」
丁承驚訝出聲,讓於肅飲茶的動作為之一頓。
只見那丁承唰的坐起,摸著長須皺緊眉頭:
「這『鳳茗』的名頭久遠,本來連我都早已忘記,不過三年前周家天驕周千帆曾與趙家的人鬧過一場,風波不小,還是靠邢家的人調平雙方矛盾。
此事牽扯了周家天驕周千帆,又和這些年內鬥厲害的趙家有關,還有當下實力最強的邢家摻和,明顯有著不小內情。
我當時多留了個心眼,讓人多打聽了一番,好似衝突關鍵點正是與一個會『茗香』之法的老花魁『鳳茗』相關,由此『鳳茗』這兩字我才有著印象......」
說到此處,丁承身子一抖,小心看了看面色平靜的於肅:
「不過....據傳在如今風頭正盛,有望衝擊『魁首』的花魁『紅稼』身上,好似也有了『茗香』之法.......」
丁承微微低頭,雅閣中的氣氛霎時凝固。
他不敢看於肅表情,半晌後才聽得一句平靜的「繼續」傳來。
丁承連忙離座,執手朝著於肅拜下:
「尊上放心,既然有著線索,最多只需一日時間,小人一定將前後隱情皆打探清楚!」
......
夜暮降臨,波水大興。
於肅並未貿然出手,而是選擇先在那丁承的安排下,於一艘巨船的修行洞府中住下。
待丁承小心告退離開後,於肅緩緩起身,環顧一圈身邊環境。
這由邢家專門為全人修行者所開設的,名為【舟底洞天】的修行洞府,與自己之前閉關三年的地底泥窟相比,著實好上了無數倍。
這處修行洞府鋪設豪華,屏風坐席、茶桌密室皆有,洞府也存有陣法運轉,不讓外人窺探進入,就連屋中還飄蕩著淡淡竹香,嗅之便讓人只覺心神放鬆,讓寶血運轉都鬆快幾分。
然而與其內的豪華陳設相比,這洞府所處的環境更惹人新奇。
於肅起身往洞府牆壁走去,入目的非是普通石壁,而是半透明的水晶。
透過用水晶製作的牆壁和地面,於肅可以直接看到「惡水」之下的景,不時還可見到各種形態詭異的小型魚獸游過。
這家名為【舟底洞天】的修行洞府,所有房間全都是在舟底建造,乃是粘連懸掛於巨船底部,每個房間除去天花板連接著巨船,其餘牆壁皆由特殊透明水晶製造,
不僅如此,這水晶好似還有某種奇異效果,可以引誘來魚獸,但不使魚獸攻擊屋中人,乃是將「惡水」中的魚獸引誘靠近,故意供屋中人觀賞。
「如此一間船底洞府,想來花費血石必為天文數字,這『潮信十八家』的財力,比我想像中還要大......」
於肅湊近透明水晶牆壁,在半透明的水晶牆壁上,隱隱投出了於肅發亮的眼眸。
「累死我啦!」
正當於肅思量間,一顆大白蘿蔔從天花板掉下,準確落入到了於肅懷中。
正是外出同桃樹苗玩了一天的小山參,到了夜晚時分才尋回了於肅身邊。
得了於肅所說「不用避人」後的小山參,先前白天時間還陪於肅多露面了兩回,不過在發現與於肅一起萬分無聊後,小山參便立刻拋棄了於肅,白天依舊跟著桃樹苗四處玩耍,只在夜晚回歸。
於肅低頭看向懷中伸著懶腰的小山參。
如今的小山參頭上,已經沒了滿頭的小型珍珠,只掛著一顆有著拇指大小、波光流轉的大珍珠。
正是於肅在那得自「千須蚌王」的河珠中,取出了深處最為精華的拇指大小部分,方便小山參掛著臭美。
這顆大河珠的分量不輕,將小山參頭上原本立起的蘿蔔葉子都壓了下去。
除去頭上的大珍珠之外,於肅視線一轉,看到小山參身上莫名出現的粉紅色絲巾,不由輕笑出聲。
他早已經給小山參添置了不少衣裙,不過好似小山參更喜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過於肅掃了眼小山參身上的精緻絲巾,倒也瞭然其中緣由。
這絲巾做工極好,不僅是小山參喜歡的粉紅色,其上還繡有小山參最喜歡的鴛鴦圖案,難怪小山參會動心。
隨著累極了的小山參很快呼呼大睡後,於肅將它端到了床上,轉頭取出新得的玉瓶。
照那丁承所說,之前所獲的方士自傳,只能算是「益安」方士的隨筆日誌,這玉瓶中所記載的東西,才是「益安」方士真正留給後人的傳承。
於肅朝著巴掌大小的玉瓶中看了一眼,其內空空蕩蕩未見半分事物。
稍稍思索後,於肅散出許久未用的血霧灌入瓶中,玉瓶瞬間有了反應,滴溜溜懸浮於空不說,一道頗為慈厚的老者聲音,也鑽入了於肅耳中:
「方士超脫於世,蓋因方士離了方內凡俗,已成就方外之士,方士之名也由此得來。
然吾認為,只需是身處天地間,除去高高在上之居士,無人敢自稱真正的方外之士。
成就方士者,終是身處方內,離不開天地,斷不了凡俗乎!
方士之所以敢稱超脫,只因有『心景天地』的存在,有了『心景』,神魂已是真正擁有了一方天地,當方士以神魂入『心景』時,肉身雖然仍在方內,心神確實已經跳脫方外。
由此,方士者,只能喚神魂已經超脫方外。
方士之修行,亦是重在可讓神魂超脫的『心景天地』建設上,方士十步五景,亦是在言說『心景』之變......」
只是聽罷幾句,於肅瞬間目光大亮!
這玉瓶中傳來的慈祥老者聲音,不僅一點點將方士之根本講了一遍,同樣也把方士修行掰開揉碎了講解,甚至在關鍵處還會停頓下來,留出時間讓傾聽者思索。
「這『益安』方士是個照顧後輩的......」
從玉瓶中講解的老者聲音看,於肅仿佛見到了一個和善老頭盤膝坐地,一點點給後人講解修行前路。
玉瓶中包含的信息不算多,那「益安」方士講解的內容是其剛入方士十年修行的見解,其中大部分內容都是其探索修行的經驗,以及與其他方士交流得知的修行知識。
放在方士群體中,這些知識沒有多少價值,但勝在其講得透徹清晰,對於當下剛入方士的於肅來說,著實收益不小。
聽了一會後,於肅聽的興起,身影瞬間出現於洞府內的蒲團上。
他盤坐於蒲團上,閉著雙目,隨手往床邊一招,下意識調動起了「界識」,想將懸浮在床邊的玉瓶攝到眼前。
「嗯?」
耳邊慈祥老者的聲音斷去,於肅疑惑睜眼,那玉瓶竟是依舊懸浮在不遠處的床邊,並沒有受於肅「界識」的控制!
唰!
於肅心中警鈴大作,身影消失於原地!
身影閃爍間,於肅已將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山參撈在懷中,獨留那玉瓶獨懸浮於床榻之側。
再次嘗試一番,用「界識」依舊攝取不動玉瓶後,於肅目中已經是滿滿忌憚。
「莫非......」
於肅眼角一抽,似是想起了什麼,快速調整面上表情。
他面露譏諷之色,朝著玉瓶感嘆道:
「益安前輩好手段,足足在瓶中藏了這麼多年,不過前輩還是別藏了罷,於某雖是剛剛進階方士,但奪舍之流的事見得也不少了。」
言罷,於肅腳步已然微動,準備玉瓶一旦有了異樣便先遁出房間。
然而足足等了許久,直至天已放亮,那玉瓶依舊只在床邊滴溜溜轉。
好似這玉瓶除了不受「界識」所控的異常外,其餘處並無危險。
見此,於肅面上浮現殺氣,聲音平靜道:
「既然益安前輩不願現身,那於某也不勉強,不過想來益安前輩的後人該是知道些什麼的,於某現在就去尋前輩的後人好好聊聊!」
威脅之語剛剛說完,於肅的身影消失於原地,那玉瓶也因沒有了血霧灌輸而失了神異,啪嘰一聲掉落在地。
許久過後,於肅的身影從房間角落浮現,皺眉看著不遠處掉落在地的玉瓶。
「難道這玉瓶只是因為用了些特殊材料,所以不受方士『界識』影響?還是說,此物便是方士所用的『循器』,不得認主不可操控?」
於肅仔細打量著玉瓶,完全沒有靠近的心思。
與這玉瓶足足耗了大半夜時間,於肅微微沉吟一番後,當即有了決斷。
他沒有再用「界識」試探,而是心念流轉間,直接把整個房間都拖入到了「心景」中。
入了虛無黑暗的「心景」,於肅總算可對這玉瓶加之影響,將其直接攝到了「心景天地」中的那條「祀」脈小道上。
隨即,無數陰風憑空而現,將那玉瓶團團包圍。
只需玉瓶有所異動,無數惡鬼一擁而上,便會將此玉瓶推入「祀」脈的「內景天地」,也就是那神秘的「古徑」中。
看著被無數惡鬼包圍的玉瓶,於肅心中稍稍安定幾分。
這玉瓶有些玄妙,既有可能是機緣,也有可能是禍患,需得日後小心研究。
此玉瓶乃是「益安」方士進階十年後煉製,按理來說,其才成為方士十年,實力不會太強,所煉製出的東西也不會太離譜,加之又過了多載光陰,瓶子就算有些詭異,力量也該削弱了無數倍。
將此物存放到儲物酒杯中,說不定就會鬧出么蛾子,畢竟儲物酒杯的等階太低,不是方士等階的造物,想封住方士力量作怪有些勉強,於肅不想某次自己修行時,被一隻瓶子偷襲。
只有將這玉瓶放置於「心景」,在這屬於自己的天地中,自己不僅可以時刻感知玉瓶變化,身處於自家天地中的自己,實力也已經增強數倍。
一旦玉瓶作亂,哪怕是晃上一絲一毫,自己都可以第一時間發現,到時候憑藉「心景」中的實力增幅,就算滅不掉玉瓶上的詭異,將其推入「祀」脈的「古徑」天地應該也不算難事。
處置好了玉瓶,於肅抬頭往水晶牆壁看去,正見得「惡水」退去,水流已經轉為清澈。
咚咚咚。
天剛亮,敲門聲應時而起。
正是整夜都在打探消息的丁承尋上了門。
於肅撤去這方洞府陣法,打開門稍稍試探了一番,發覺丁承好似對玉瓶上的詭異真的不知情後,這才問起了朱茗母子的消息。
「於兄,根據花魁『鳳茗』的名號,我已尋出了朱茗當年與周家家主的恩怨情仇,但下落著實難尋,只知與趙家有關,極大可能是在趙家手中,不過也有個好消息!
雖然花魁『鳳茗』沒找到,但我昨夜花了個大價錢,從周家打聽出了些有趣的,藉此推測出了於兄想尋的男孩朱崖所在......」
丁承說的極快,生怕於肅覺得他沒有盡職盡責。
匆匆說罷後,丁承面色鄭重幾分,語速也慢了下來:
「好叫於兄知曉,周家如今有一大一小,兩位名聲出眾的小輩,一者乃是周千帆,修行速度極快,早早修至九煉圓滿,如今已外出尋突破方士之契機。
另外一位修行速度雖然不算太快,但是以早慧出名,年歲不過十三、四上下,就已經展露出了不弱的管財理事的天賦,如今的『渡月舫』便是由其管理。
而根據我打聽來的消息,這第二位的周家小天驕,正是在三年前出現在的周家,他的名字與於兄要找的男孩朱崖只相差一字,正是喚作周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