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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與君初相識、如似故人歸

2026-08-28 02:02:57 作者: 買個窗簾

  時光荏苒,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隨著花魁盛事愈來愈近,整個「潮信舫」都迎來了大熱鬧。

  因著蓮屋塢與聽濤閣的大戰,附近地界的生民最近三年都生活的頗為提心弔膽,生怕戰火擴大。

  如今隨著蓮屋塢的封鎖,聽濤閣的攻擊停歇,日子好似又再次緩和了下去,這讓「潮信舫」相隔多年重開的擇花魁,不僅成了件盛事,也算成了一個好兆頭,吸引了無數水澤住民前來。

  近者有聽濤閣地界生民攜眾而來,大部分人都身著碧藍衣衫,繡有波濤紋樣,帶著聽濤閣的地界特色。

  遠者就連「潮信舫」所在的整個珠淚嶼東南地界,都有不少人起了湊熱鬧的心思,一併往著「潮信舫」趕來,為「潮信舫」注入了無數新面孔。

  這日,晴空無雲,彩旗招展,人聲鼎沸。

  又一艘攜著密密麻麻遠客的巨船,緩緩進入了「潮信舫」。

  船上大半都為修行者,也可見不少孩童家眷的存在,客流較過去足足上漲了三成有餘。

  「『潮信十八家』的趙家『泊客舫』到嘍!」

  方一進入「潮信舫」地界,船頭有人高呼一聲,無數遠客齊刷刷趴到了船邊,朝著聲名在外、期待許久的「潮信舫」看去。

  首先吸引遠客視線的,不是無數以鐵索木板相連的巨船,更不是無數穿行在船下的形形色色小舟,而是數幅遮天蔽日的巨型美人畫卷。

  在那些盤踞在清澈水面的艘艘巨船上,如今已撤下了風帆,轉而懸掛為風格不同的美人畫卷。

  著普通素色長裙,小臉圓眼,紅唇微張,面容清純者有;套一襲赤黑大襖,圍獸皮護脖,眉眼飛揚,氣息妖艷者有;半露香肩,貝齒輕咬玉指,風格極欲者有。

  畫卷上的各色美人,容貌各有不同,氣質亦為相異,極具各人特色。

  載客巨船緩緩靠近,周邊巨船上便有鐵鏈木板鋪設而來,將載客巨船連接到了幾座巨船之上,遠道而來的客人們算是徹底踏足了「泊客舫」,

  「爹爹快看!那女人長的好怪呀!」

  一個小女孩比劃了一番自己的腦袋,又比了比一副畫卷上的女人,疑惑道:

  「比我腦袋還大,就不怕累的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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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別亂說話……」

  男人遮住懷中抱著的女孩的眼睛,雙目則滴溜溜在一幅身段傲人的花魁畫卷上轉悠著。

  「還看?!」

  潑辣的女人聲音傳來,男人立刻被一旁妻子揪著耳朵拉著挪開了視線。

  這對中年夫妻糾纏間,扎著兩個麻花辮的小女孩從兩人中間鑽出,往著另一艘巨船跑下。

  洶湧人潮瞬間將小女孩淹沒,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待一雙父母回過神時,周邊滿是擁擠人群,天空之上無數流光緩緩飛過,嘈雜聲浪將兩人覆蓋。

  「小妹妹莫怕,瞧,這是你父母麼?」

  夫妻兩人正焦急時,一個十三、四歲彬彬有禮的半大少年,牽著小女孩的手從人潮中擠出。

  「多謝!多謝這位……小哥!」

  兩夫妻大喜,妻子上前扯過小女孩狠狠照屁股來了兩下,打的小女孩眼眸中滿是淚水,男人則朝著半大少年行過一禮。

  這半大少年身著碧色長衫,唇紅齒白,臉蛋上還有著濃重稚氣,但依舊像個小大人一般,朝著男人回以淡淡微笑。

  他看著小女孩被夫妻兩人護在正中,復又朝著淚眼汪汪的小女孩叮囑:

  「妹妹,一定要多聽母親的話哦。」

  「還不快說知道了?!」母親惡狠狠斥責了小女孩一句,小女孩這才糯糯道:

  「知、知道啦……」

  短暫的偶遇後,小女孩一家緩緩離去,周崖看著一家三口的身影沒入人潮。

  「崖哥兒,家主請您回去.……」

  腳步聲響起,幾個衣衫上繡有周字的僕從匆匆尋來,站定在周崖面前。

  「有勞了。」

  周崖欠身行禮,隨手大方遞出幾顆血石,並不因僕從的身份而冷淡,面上總帶著淡淡笑意,惹人親切。


  幾個周家僕從面上放鬆許多,相對於周家其他數百位少爺小姐,周崖年歲不大,在周家的時間也不長,但卻是在周家僕從最受歡迎的少爺。

  短短三年光陰,就已經讓往日男孩徹底變了模樣,不僅在周家富裕的環境下把身子養的極好,個頭長高不少,就連身上氣質見識也大有增長。

  幾個周家僕從收下周崖遞出的血石,放眼四下看了看,周崖微微搖頭,身旁負責暗中保護周崖的周家修行者悄然退開。

  「崖哥兒,老爺此次叫您回去,好似是因為老祖宗將要親自出關,主持突破事宜……」

  周家僕從小心提點了幾句,隨後連忙拜身退走。

  待幾個僕從離去,周崖面上的笑意散去不少。

  他剛剛走出熱鬧繁華的甲板,徑直上了二樓,身後一個背著竹筐的乾瘦老頭就冒了出來,靜靜伴在半大少年身側。

  那乾瘦老頭猶豫一番後,朝著周崖小聲提醒道:

  「算算日子,半個月沒回周家,是該回去看看的。」

  周崖袖中雙手微微捏緊,旋即很快又緩緩鬆開,側頭笑道:

  「我娘總說靠什麼客人吃飯,就按什麼客人的喜好來,狐老說的對,我不僅要回周家一趟,且還挑件禮物送給父親大人儘儘孝心。」

  背著竹簍的狐老頭稍顯沉默,看著面前仿佛帶著一張虛偽面具的半大少年點了點頭。

  「狐老,您當年在周家待過不短時間,想必對我父親的喜好該是有所了解,這禮物之事,還再請狐老幫幫忙。」

  「老頭這便去。」

  狐老頭應下,接過半大少年遞來的儲物袋,轉身向著熱鬧的人群中鑽入。

  直至走出不短距離後,狐老頭回過身子,看向站在巨船二樓的周崖。

  也許這世間真有母子連心之類的說法,只是三年功夫,如今的周崖雖然還差著不少火候,顯十分青澀,但已經和當年善於揣測人心的那名熟婦有著幾分相似了。

  只是……年歲才十三、四歲便活的像個小大人,未免也太累了些.……

  站於巨船二樓的周崖看著下方人潮,視線流轉間,停留在了右側一艘巨船懸掛的巨型畫像上。

  那畫像上的美人,乃是個面戴紅紗,身姿颯爽的俠女。

  那正是趙家支持的兩位候選花魁之一的「紅稼」。

  周崖只看了幾眼「紅稼」的畫像,胸膛起伏間,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他索性不再多看,轉身走向船邊招了招手,巨船之下立時便有一艘小舟停在了正下方。

  周崖從高處縱身而下,穩穩落於小舟之中。

  「呦嗬!小哥好道行!」

  撐舟老者贊了一聲,隨之載著周崖往他常去的船下食肆而去。

  相較於巨船之上的攢動人潮,巨船之下的熱鬧明顯更勝一籌,煙火氣也更加濃重。

  巨船之上是形形色色店鋪,逛商鋪者大多都是異人、乃至全人境界的修行者,而在巨船下方,於各色開闢在船體窗口處花費的人群,則更多是徹底的底層人。

  小舟與小舟相撞,幾乎每個窗口前都擠滿了人影,熱騰騰的香味混雜在川流不息的小舟之間,竟積攢起了一層薄霧。

  載著周崖的小舟,亦艱難穿行在形形色色的舟群中,將其送到了一艘巨船之下的長窗前。

  一路上,周崖看著那些趴在窗口前吃東西的人,有帶著孩子的婦人給孩子擦嘴,有年輕的夫妻分食一碗粥,有老人坐在凳上慢悠悠地嘬著。

  半大少年的目光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掠過,沒什麼表情,只是嘴唇抿更緊了些。

  小舟停留在這家掛著【薯蔬臘粥】字樣的窗口前,店家也早已將諸多帶著掛鉤的小圓凳全都扣在窗沿。

  多條身著長衫的客人往上一座,身子往前一趴,小圓凳瞬間被人影遮去,如同連排客人乃是懸浮在巨船邊,趴在窗口前享用著五彩顏色的臘粥。

  看著過去常和母親來的小食店,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的周崖,總算是將面上的虛偽笑容卸下,肩膀微微塌了下來,臉上帶著一點呆呆的、孩子氣的神情,直直地盯著那排窗口。

  周崖環顧一圈,在長長窗口的邊角處總算見到了一個空位。

  「客兄安好,小子觀此地無人,不知可否求座稍歇?」


  指揮小舟靠上前去的周崖,沒有急著落座,而是頗有禮數的朝著一旁正在大快朵頤的青年拱手問道。

  那青年沒有答話,一邊繼續津津有味的品嘗著手中臘粥,一邊往右側挪了挪屁股:

  「請便。」

  「這人身上.……好重的冷氣兒,莫不是殺人越貨的劫修?」

  青年的聲音十分冷冽,吐出的聲線平靜而隨意,讓周崖下意識顫了顫身子。

  周崖不再多想,攀上圓凳落座其上,朝著窗口中忙活的店家喚了聲,一碗香味撲鼻的臘粥端到了其面前。

  升騰的煙火氣息讓周崖鬆快不少,不由解開腰帶,一口一口啄著臘粥,享受著難一遇的悠閒。

  「店家,再來一碗。」

  恰時,周崖身旁的青年將碗往桌面一擱,瞬間又引來了周崖的注意。

  「這人好生有趣,怎還用個破碗?」

  周崖以餘光窺探,沒直視身旁青年的面容,而是捉到了其身上的第二點不尋常。

  這渾身冒著股冷氣的青年,並沒有使用店中碗筷,而是使用著自己帶來的一隻缺口瓷碗,讓其更添了幾分神秘。

  許是察覺到了一旁小少年的目光,那青年微微側過頭,含笑朝小少年正眼看來,周崖同樣仰著腦袋看去。

  一張不算俊朗,但宛如鋒利斷劍般的冷峻容顏,完全被周崖收入目中。

  熟悉,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襲上周崖心頭!

  正當周崖微微愣神間,店中夥計聽青年相召,苦著一張臉湊往前來,朝著青年道:

  「這位客人,您都在這一坐就是一天,從早晨就坐到現在,已經吃了十多碗了,您到底有沒有……」

  「我來!我、我來付吧!」

  不知為何,周崖心臟砰砰直跳,莫名搶先開口,竟是替面前的高高青年付了血石。

  待周崖回過神,手中下意識遞出去血石已被店中夥計收走,周邊有不少人都朝這位出手闊綽,願意幫陌生人付帳的半大少年看來。

  周崖青澀且還有著稚氣的小臉上浮現笑意,不僅沒有同齡孩子那般的羞澀,反而大大方方的給那些投來目光的客人,都回了一個微笑。

  應付完了那些好的客人,周崖再次將視線放到面前比自己大許多的高個青年上。

  那青年語氣平靜,看不出喜怒,淡然道:

  「於某雖囊中羞澀,但一頓飯還是付起的。」

  聞言,周崖立刻坐直身子,抱手行禮,像個小大人般的致歉:

  「客兄莫怪,小子只是……只是莫名覺客兄親近,所以才越距了.……」

  「你我非親非故,何來親近之說?」那青年再次平靜反問。

  周崖被青年的就連追問弄的頗為尷尬,面上總算浮現幾分少年該有的無措。

  畢竟根據這三年在周府的摸爬滾打,周崖早已學會察言觀色,一般來說大人都講究體面,更不會刻意刁難孩童。

  可眼前這人,好似偏偏就不給他這個體面,這讓周崖三年在周家練出來的機鋒,在青年面前好像都用不上。

  「小子雖是第一見客兄,但總覺客兄身上有著熟悉感,該是說明小子和客兄合乎眼緣,用學堂夫子的話來說,這便是.……」

  周崖很快收斂無措,只是稍稍思索,接著便坦然抬頭:

  「與君初相識,如似故人歸。」

  「哈哈哈!」

  青年總算不在冷臉,哈哈大笑出聲!

  他的笑聲仿佛帶著某種特殊魔力,瞬間就將周邊嘈雜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好!好個初相識、好個故人歸!」

  於肅看著面前的小大人,總算將其與當年蹲在身側給自己餵水的男孩重合在了一塊,咧嘴笑道:

  「不錯,是長大了,當初只會撅著屁股餵水,如今卻還會作詩了。」

  說話間,於肅胸口的一番鼓動,一顆大白蘿蔔也悄悄探出了頭。

  「你、你是臭臭?!!」

  半大少年僵在原地,幼年唯一的「玩伴」身影浮現心頭!

  三年光陰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對於三年前的男孩來說,他只是和母親撿了個「焦屍」回家當做了玩伴,那「焦屍」只在朱家待了數月便悄然消失,如同沒有出現過。

  在周崖心中,於肅留給他的唯一印象,正是「玩伴」兩字。

  於肅當初消失前,面上疤痕還未蛻乾淨,加之數年光陰又有了不少變化,面前的周崖能認出幾分熟悉感,已算是殊為不易。

  此刻認出了於肅的身份,半大少年先是驚訝出聲,隨後短短几息時間後,立刻鼻頭一酸,眼眶泛紅。

  這半大少年不僅是因為看到過去「玩伴」而觸動,更多是被於肅的出現,勾起了往日與母親相伴的時光。

  到底還是少年,畢竟未過十五,周崖的年歲,比之於肅當年屠親叛門時的歲數還小了些。

  此刻宛如山崩一般,一直被這半大少年藏在心中的苦楚思念,終於尋到了缺口,一行濁淚無聲從臉頰緩緩流下。

  諸多話語凝聚心頭,酸甜苦辣壓回舌底,

  半大少年仰著腦袋,呆呆看著身姿挺拔的於肅,含淚展笑:

  「娘,崖兒不會在客人面前叫你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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