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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周家之秘、命定之人、少年志氣

2026-08-28 02:02:59 作者: 買個窗簾

  「就周崖還沒回來?」

  周家所在的石舫內,一處以青石鋪就的廣場前,頭髮已然花白的周家家主周允恭,朝著僕從面色平靜的問道。

  「家、家主,三個時辰前我們就將消息親自送到了崖少爺手中,但……」

  「那隻小白眼狼不願藏了?」

  周允恭輕笑一聲:

  「算了,到底不如他娘,這小白眼狼離九煉還早,今日也用不上他。」

  言罷,周允恭轉過身子,坐於高台之上,看著下方十來個的人影,他的手掌搭在膝上,五指微微收緊又鬆開,反覆數次。

  廣場上的十來個人影皆為九煉圓滿境界,乃是這些年周家不計代價,用大量資源強行餵出的九煉圓滿修行者。

  這些九煉異人至少都有三十歲,有男有女,比之周千帆短短二十四歲就修至九煉圓滿的天驕人物來說,已然算是資質平庸。

  不過這些九煉異人與周千帆唯有一點相同,那便是眾人容顏都有共通之處,皆都是周允恭之血脈子嗣,亦是其這些年辛苦勞作的成果,更是周家老祖宗特意吩咐的結果。

  念及老祖宗的吩咐,長相儒雅,留有長須的周允恭一下接一下的拂過鬍鬚,竟是頗有幾分緊張的作態。

  周家在「潮信十八家」中,排名早已到了末尾,蓋因周家青黃不接,多年下來竟是連一名後續方士都沒有,全靠年歲極大的周家老祖撐著。

  作為周家當代家主,曾經試圖突破方士卻失敗的周允恭,早已知曉其中更深的緣由。

  非是周家代代草包,難出方士。

  而是因為周家血脈有缺,不可能會出方士!

  周家老祖宗昔年來到珠淚嶼後,與一位「契」脈大方士結下契書,以斷絕周家方士之路的代價,換的當年的周家老祖有希望從「杯盞境」,突破至方士第二境「食碗境」。

  否則的話,周家同為「潮信十八家」之一,怎麼可能這麼多年過去,在如此多資源的滋養下,連一位方士都沒有?!

  

  可惜周家老祖並沒有突破至「食碗境」,不僅沒有成功增加壽元,也將周家的方士之路折了進去。

  一念至此,周允恭歲至花甲的老臉上,又平添了幾分憂愁。

  突破失敗的周家老祖,原本壽元就早已所剩無多,為了挽回周家斷絕的方士之路,又費力在「兆」脈內景天地「卦域」尋了位善測命的方士,以獻出死後殘軀的代價,求來了寥寥幾句命測:

  【周氏方士之途,尚有轉圜之機。

  欲挽將絕之脈,必於祖輩坐化前圖之,十七代家主之血脈,實為此中關竅焉。】

  命測之言,易懂難解。

  單從表面來看,大抵是說周家的方士之路還有轉機,周家想要挽回斷絕的方士之路的時機,是在周家老祖坐化之前,其中十七代家主,即就是周允恭的血脈更是關鍵。

  由此,周允恭這些年才一直都在尋形形色色之女,給周家誕生了無數子嗣,旨在誕生一位可以打破斷路懸崖,將周家被交易而出的方士之路修復的命定之人。

  如今周家的所有資源,基本都在供給於周允恭的諸多子嗣修行,此刻廣場下站著的十來條個九煉全人,便是周家最近五年的成果。

  也正因有著命測之言在,為了以防萬一,朱茗之子才會勉強被周家接納。

  不過以著朱茗之子的年歲,欲想修到九煉全人至少還十數年,周家老祖的壽數大限已經極近,想來乃是命定之人的概率著實不大,這也是周允恭之前多年未尋子的原因。

  「希望老祖宗求來的命測真的算數罷.……」

  隨著時間流逝,周允恭沒等來周崖歸家,周家所在的石舫卻是微微一顫,一道古樸氣息從周允恭身後的傳來。

  「開始突破吧,老夫的時間不多了。」

  周允恭回頭看去,廣場高台的主位上,已然多了一道形銷骨立,枯瘦如柴的老者身影。

  這老者眼眶深陷,眸子渾濁昏沉,身上藏著濃濃疲憊,氣息也飄忽不定,如同天邊一朵流雲,好似下一息時間便會被風吹散。

  看著面前疲憊的周家老祖,周允恭微微張嘴,後又緩緩閉合,不再多言。

  雖然「潮信十八家」同氣連枝,可一旦周家老祖死去,「潮信十八家」必然會變「十七家」。


  這非是「潮信十八家」不念舊情,而是沒有了方士,周家也無法把持的住當下的地盤,勢力消退已是必然。

  「對了,『黃腸根』的消息呢?」

  身穿雪白大襖,整個枯瘦身子縮在主位上的周家老祖緩緩開口。

  「老祖,上一次我為了儘可能保存家族實力,所以並沒有派人下窟尋寶,我本是想用五座舫市從下窟之人手中換,可這麼多年下來,還是.……」

  周允恭知曉當年自己的決策出了大問題,說話間面上已滿是慚愧,足足緩了好大一會,這才強提精神繼續道:

  「兩年前,原本內鬥厲害的趙家主脈,已經想出手一塊『黃腸根』,以換取我們給其助力,但不知為何,此事又耽誤了下來,想來是有人.……」

  「不怪。」

  周家老祖十分緩慢的挪動渾濁眼球,看向自責的周允恭,聲音乾澀的如同惡鬼:

  「可讓『潮信十八家』同氣連枝的原因,不是因我們這些老傢伙耍弄的『散地共處』的小手段,歸根結底是因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有幾分情誼在,是靠上層方士的默契在。

  如今我們這些老傢伙都死的差不多了,家家都是新方士掌權,新一輩方士想做些事,實屬正常……」

  周家老祖早已被消磨了心氣,便連推測出「潮信十八家」中有人針對於周家後,這位年邁將死的方士也已不再動氣。

  或者說,他也不敢動氣了。

  周允恭默然,沉甸甸的壓力似要將其背脊壓斷。

  他不願再折騰周家老祖的精氣神,而是朝著下方猛一招手:

  「突破!!!」

  廣場上的諸多九煉圓滿的修行者,在看到周家的定海神針般的老祖宗出現後,皆都提起了許多膽氣。

  這也是周家老祖寧願損耗本就不多的壽元,也要現身親眼看著周家之人突破的原因。

  隨著廣場下方的十來位九煉全人一同閉目盤坐,場間氣氛驟然緊迫。

  這些九煉全人抬手,宛如早有規劃一般,接連將許多周家準備有助於突破之物吞下,天地間的氣息也已經在被緩緩調動。

  十餘道風格不同的寶血氣息,從那些盤坐的身影上緩緩升騰,有的熾熱,有的陰寒,有的厚重如土,有的銳利如刃。

  這些氣息在廣場上空交匯、衝撞、糾纏,卻沒有一道能真正沖天而起,像是撞在了一層看不見的透明穹頂上,在那高度盤旋、打轉,始終無法突破。

  「嗯?」

  周允恭本就心頭緊張,視線無意掃過天空後,突然唰的一聲站直身子,抬頭看向天邊緩緩飄來的大片烏云:

  「要下雨了?怎的這麼湊巧?」

  那烏雲出現的突兀,其內沒有電閃雷鳴,而是勻速朝著周家主地所在的石舫靠近,透著絲絲邪性。

  周允恭掃視一圈,正欲使喚周家之人遮去風雨,以免打擾場中眾人突破時。

  身後周家老祖顫巍巍起身的動靜,卻是鑽入了周允恭耳中。

  ……

  兩個時辰前。

  「泊客舫」一艘巨船下的長窗食肆內,

  於肅端坐在角落,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敲擊著桌面,眸中則平靜如深潭,不知在想些什麼。

  坐在於肅身旁的朱崖,早已收斂了悲傷。

  這名半大少年的小臉上滿是平靜,訴說朱茗之死時更為平靜的厲害。

  趙家想要朱茗的「制茗之法」,未花一分一毫就從周家手中買下了朱茗。

  然而朱茗所謂自己研發的「制茗之法」,只是其當年競爭花魁時的噱頭,實則乃是朱茗入道時,陰差陽錯煉化了一件特殊物,擁有了某種特殊寶血所誕生的一道異寶術罷了。

  這「制茗之法」不可傳授,只靠寶血催動寶術施展。

  由此,朱茗死在了趙家。

  那名熟婦的一身寶血,都被抽乾製成了特殊度化造物,讓那花魁「紅稼」可使用出「制茗之法」,其也借著新老花魁傳承有序的聞出盡風頭,以「俠女」風采一躍成為當下「潮信舫」的奪魁熱門。

  殺朱茗者,趙家主脈與花魁「紅稼」也。

  認出了於肅的身份後,讓這半大少年在於肅面前,多了幾分少年該有的活潑。


  他一邊喝著母親當年帶他喝的臘粥,一邊被燙的齜牙咧嘴、斷斷續續道:

  「於……呼!於大哥,我娘走的時候和我說,讓我不要待在周家,讓我去『渡月舫』等你,說你會來接我,但……我想有朝一日,可以將我娘的遺物收回來。

  可無論是趙家還是那花魁「紅稼」,背後都有方士撐腰,我只有加入周家,以後才有可能給我娘報仇。

  對了!於大哥這一次就不用走啦,也隨我去周家吧,周家有吃有喝,於大哥想喝多少臘粥我都讓人給你做!」

  面對少年的赤忱話語,於肅沒有提及幫其復仇,甚至都沒有回應。

  他只是雙目微微合攏,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越來越快。

  那敲擊聲從平緩漸趨急促,敲到後面,每一下落指都像是帶著某種決斷的意味。

  朱崖只覺於肅是在考慮加入周家之事,倒也不再多問。

  他轉頭看向於肅懷中探出的大白蘿蔔,一雙眸子中瞬間浮現亮光,樂道:

  「哈哈,你就是大白耗子吧?!我當年就說是有一隻大白耗子偷食的嘛!」

  說話間,朱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小山參的綠葉。

  小山參唰的縮回了於肅懷中,不讓朱崖觸碰,但很快又探出腦袋,扯了扯於肅的衣襟。

  於肅低頭看去,低頭看向懷中的小山參。

  小山參一邊用雙根須子扒拉著於肅衣襟,一邊搖晃著白白胖胖的蘿蔔身子,有些笨拙的撒著嬌:

  「於肅,我、我從來都是一參做事一參當,但上次我為了救你去他家偷肉,還害他被他娘揍了好幾次.……我總覺心裡頭悶悶的.……」

  聽著小山參斷斷續續的話語,於肅手指敲擊的動作瞬間一停。

  他長長吐出口氣,看向面前半大少年:

  「雖然你娘之死與於某無關,但當年於某答應過你娘給你尋個好學堂,如今已是失約,更何況你和你娘算是救過於某半條命,兩者相加,趙家主脈與花魁『紅稼』之命.……

  於某,替你應下了。」

  「於大哥!!!」

  朱崖嘩的坐直身子,明明只是個年歲不大的少年,身上居然浮現幾分果斷,朝著於肅嚴肅道:

  「既是家仇,何來求外人的道理!

  這是我娘的仇,自該是由我朱崖來報!」

  朱崖目光堅毅,朝於肅拱手相拜:

  「還求於大哥今後,莫說此話了!」

  聞言,於肅先是一愣,嘴角隨之微微上翹。

  他一邊隨手取出自「囍娘」的替命布偶把玩著,一邊衣袖微動,一團陰風將固執的半大少年身子扶正。

  朱崖緩緩坐正,面上浮現幾分不好意思。

  雖然知曉於肅幫自己報仇的話語,應該只是在表明想幫助自己的態度,畢竟想報仇就要面對的高高在上的方士,不過朱崖感覺自己當面駁回於肅的話語,確實也算折了於肅面子。

  這半大少年佯裝無事發生的趴回面前餐檯,抬手繼續享用面前臘面的同時,開口吐出了幾句玩笑話緩和氣氛:

  「於大哥,要不然咱們也可以分分嘛,我娘的仇我自己報,但導致我娘死的間接仇人,我可以大方分給你哦!

  那可是周家現任家主,是我的『好父親』,本來我打算日後修為有成,第一個殺的就是他,現在分給於大哥殺,你覺怎麼樣?我夠大方吧?」

  「可以一試。」

  朱崖悄悄偷看著於肅表情變化,見於肅答應下來後,暗覺氣氛輕鬆許久,連忙抬手朝店中叫道:

  「店家,在給我於大哥再上碗臘粥,大碗的!果蔬臘肉都多放!我於大哥胃口……」

  話至一半,朱崖緩緩閉口,茫然看向身旁。

  只見不知何時,冷峻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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