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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試探、道途情義之辯、夜懸方士的真名

2026-08-28 02:03:37 作者: 買個窗簾

  白雲悠載、晴日高懸。

  萬舟齊聚水澤間,島嶼站滿異鄉人。

  與月余時間前的「花魁獻酒」相比,如今到了擇花魁的最後關頭,聚集到邢家「迎客舫」的人多了不止一籌,放眼看去入目皆是人頭攢動。

  如果說「花魁獻酒」時,萬民還只算是看熱鬧的話,而今到了「花魁下水」之際,才算是關乎到了萬眾利益,由此才會來了這麼多人。

  「潮信十八家」選出的十八花魁確實貌美無雙,但對於萬眾來說,皆與方士一般,屬於可望而不可及之物,單單只為一飽眼福的話,自是吸引不了這麼多異鄉人來到「潮信舫」。

  真正吸引諸多異鄉客的,乃是因「潮信舫」多年俗語:

  「十八花魁同下水,換彩魚上岸來」。

  個中關鍵處,便是在於「彩魚」身上,只需花魁下水之後,便可從水波中引誘出的大量「彩魚」。

  那些「彩魚」價值不菲,服用之後可讓方士之下的所有修行者,短時間內都提升不少修行速度,放在市面上,只是一尾「彩魚」便抵上尋常家庭半年開銷。

  加之那些「彩魚」生有六翅,出水後便會遨遊於天際,除去速度快些,幾乎沒有任何危險,所有來到「潮信舫」的人都有機會捕獲「彩魚」,有著發財的可能。

  憑此實利在,「潮信舫」五年一次的擇花魁,這才會引萬萬民齊聚首。

  此刻,邢家的「迎客舫」上方人聲鼎沸。

  萬萬生人形成的聲浪化為江波,一波接一波的往遠方鋪散。

  除去「潮信舫」的本地生人,與那些搭乘巨船而來的無數異鄉客之外,如今便連「潮信十八家」的絕大多數方士家族之子弟,現在也已經一一集聚於此間。

  那些分屬於不同家族的修行者,站於各色飛行事物上,在「迎客舫」上空竭力維持著秩序,在天空中拉出無數流光。

  柔光廣撒。

  大日已經完全躍出地平線,萬丈金鱗從遠方鋪散,將「迎客舫」中擠滿的無數船舟,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於大大小小的船舟中,有十八艘巨船尤為顯眼。

  這十八艘巨船氣息古樸,似有陣法存在,來頭也古老悠遠,體型更是異常龐大,比「潮信舫」中建有商鋪客棧的多層大舟還要來的壯麗,其上也如同有著什麼默契一般,皆建有高達十八層的樓閣。

  而在這十八艘巨船的周邊,也沒有任何船舟敢靠近,留出了一片明顯的空隙。

  這些氣勢非凡、來頭悠久的十八艘巨船,所代表的正是「潮信十八家」,這些巨船也是當初建立「潮信舫」的十八位先祖時期的產物。

  仿佛是約定俗成一般,每當重要時日,十八家族都會將這些「老古董」請出石舫。

  如今,十八艘巨船占據了「迎客舫」的各個方位,高達十八層的樓閣在萬舟之中更是明顯。

  遠遠看去,這些高聳巨船宛如成了十八根定海神針,死死插在了「迎客舫」周邊,撐起了「潮信舫」的一片天。

  嘈雜聲浪中,西南方的一艘古樸巨船剛剛徹底停定,一道流光就從巨船上升起,往著趙家巨船所在的西面快速飛去。

  流光轉眼飛至,緩緩從天空降下。

  「原是周家長輩,請往這邊來。」

  朱崖的身影從天空落下,收起飛行造物,站定在了趙家巨船的寬闊甲板上。

  方一落腳,趙家便有一子弟連忙迎身上前,面上也多了幾分真摯笑意:

  「周家主想來是尋『夜懸』老祖的吧?『夜懸』老祖就在我家船上,正和我家『赤面』老祖相談甚歡呢!」

  說話間,這名趙家子弟帶著朱崖往船上樓閣中走入,引著朱崖往上層樓閣尋去。

  朱崖回了一個溫潤笑意,隨在趙家子弟身後邁步上樓,心頭卻是泛起雜思連片。

  月余之前,於肅曾喚他備好家當,選上幾個周家力之人,準備悄然離開「潮信舫」,然而今日一早卻又傳下寥寥言語,讓周家還是一同參與到擇花魁最後門檻中。

  由此,朱崖這才驅使周家傳下的巨船,來到了「迎客舫」。

  腳步不停,在朱崖前方行路的趙家子弟態度極好,朱崖迎面所見的趙家之人,見其都會送上真心笑容,口中也端的十分恭敬。

  這是因周家「夜懸」老祖,於清晨時便率先尋上了趙家石舫,甚至都是乘坐著趙家的巨船,與趙家「赤面」老祖一同來到的「迎客舫」。

  此舉背後,周家「夜懸」老祖的結盟之意十分明顯,趙家上下之人皆看在眼中。

  朱崖身為周家現任家主,此刻已經成了趙家鐵桿盟友,自然到了趙家上下的看重。

  朱崖一邊溫和的朝所遇的趙家人回禮,一邊微微抬頭,看向上方樓層。

  「於大哥改了心思,讓我領著周家的人參與擇花魁,我也不能拖後腿,自該要給於大哥添把勁,此次下水,我當帶著周家全人一同前往……」

  穿梭於樓層間,距離上方樓層愈發靠近,前方引路的趙家子弟停在了一處樓梯拐角,換了一名地位更高的趙家之人,來給朱崖這位鐵桿盟友引路。

  「周家主,請隨我來。」一道較為熟悉的清靈女聲響起。

  「原是靈淑姐姐。」

  朱崖掃了眼來者,旋即面上浮現笑意,拱手行罷一禮。

  行禮過後,朱崖微微抬頭,仔細端詳了一番這位「疑似於大哥舊識的女子」。

  婀娜身姿裹白裙,楊柳細腰配玉帶。

  一頭烏黑長髮盤在腦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點綴。

  仿佛是洗盡纖華一般,這趙靈淑給朱崖的感覺有了很大不同。

  朱崖依稀記上次相見時,這趙靈淑身上還配著些女人首飾,面上也塗了脂粉,如今卻是不見半點外物,氣質也好似清冷許多。

  「周家主客氣了。」

  趙靈淑欠身朝半大少年回過一禮,代替了前一位趙家子弟,繼續領著朱崖往樓上行去。

  兩人腳步不急不緩,往上又走了三層後,總算來到了巨船樓閣的最高層。

  門扉自行打開,陽光從樓閣外撒入。

  朱崖悄悄往屋中看了一眼,這方處在第十八層的樓閣頂層,已被貫通成了一方空蕩蕩的大廳。

  大廳四面皆有微風吹來,乃是因此層沒有牆壁,特意設計成了類似於涼亭般的存在。

  此舉是為了讓身處其中的人,一眼便可「獨攬萬舟景」,享受凌駕於眾生之上的觀感。

  朱崖匆匆掃過一眼,入目的先是居高臨下,看遍萬舟之盛景,旋即才發現屋中人影不少。

  只見許多趙家精英子弟,皆並排站在屋中角落,應該就是此次趙家想要派出的下水之人。

  除去那些規規矩矩立在角落的人影,於空蕩蕩的大廳前方,還有兩把樸素木椅設在了廳堂中。

  木椅之上,端坐著兩道氣息縹緲的背影,迎著萬舟齊聚的盛景閒談著。

  朱崖的視線稍稍觸及那兩道背影后,立刻就縮回了目光,與一旁的趙靈淑靜靜候在角落,耳邊隨風傳來兩位方士的閒談聲:

  「我不喜奢華,以至於偌大廳堂中連扇屏風都無,倒是讓周老弟見笑了。」

  「區區俗欲奢靡,又怎麼比上眼前萬舟景色?更何況有著趙兄這般人物親自作陪,見笑兩字從何而來?趙兄莫不是把我看太生分了罷。」

  趙家「赤面」方士散去面上黑氣,露出醜陋紅斑,端正看向一旁的於肅,帶著絲絲笑意道:

  「雖說我與周老弟確實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但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思竹老弟,是真願意把寶壓在我趙慕身上,這……可與思竹老弟的作風不像啊。」

  於肅微微一笑,沒有忙著回趙慕的言語,轉而朝另外一方側了側腦袋。

  後方悄悄關注著兩尊身影的朱崖,頓時瞭然於肅的示意,面上緊張神色一閃而逝,旋即取出一卷竹簡,邁開步子往前走來。

  他將手中竹簡恭敬送上,隨後朝著「赤面」方士深深一拜,這才盡力穩住聲線朝於肅匯報導:

  「老祖,這是周家此次隨您下水的人員名單……」

  嘩啦。

  不待朱崖說完,只見端坐著的於肅手掌一翻,竹簡憑空而起,懸浮在趙慕與於肅面前緩緩展開。

  於肅掃了眼竹簡內容,其上不僅寫著許多人名,還將這些人的修為也一一落墨於上。

  「趙兄看看吧,都是八煉全人,連一個九煉境界的都沒有,下去了又有何用?我周家的子弟還是都乖乖待在水上算了。」


  於肅無奈扶額,揮手示意朱崖退去,朝著一旁的趙慕嘆了口氣:

  「趙兄,實不相瞞,我本就不善殺伐,這次更不打算帶著周家子弟下水,我的心思還是沒變,只是想進入那『孽海歡墳』長長見識罷了,至於趙兄所說的押寶……

  對於我來說,願隨趙兄下水,與其說是在押寶,不如說是看在和趙兄的情義上,願給趙兄站個人場罷了。」

  聞言,趙慕面上浮現沉思。

  雖說對於面前的「夜懸」方士,他也頗有好感,然而趙慕是真沒想到於肅願冒著風險,站隊到他這邊。

  邀請於肅時,趙慕乃是誠心實意,但於肅真答應下來後,趙慕又難免覺有些蹊蹺。

  一念至此,這位性子較為直接的真小人,索性大大方方的扭過腦袋,朝著於肅笑問道:

  「周老弟剛剛成就方士,想來能有道普通方術傍身,便已是周老弟的極限,論起實力來,周老弟在十八家方士中算是末尾了。

  說難聽點,待進入『孽海歡墳』後,周老弟連自保都難。

  我這些日子以來,也往其他只願自保的方士處都走了一遭,就連那些比周老弟實力強的方士,都不敢明確站隊到我這邊,不敢摻和魁首之爭。

  當然,我也覺周老弟『獨行快、眾行遠』的話語,確實有幾分道理。

  不過周老弟單憑情義,就敢冒著道途有失的風險隨我下水?周老弟就這般如此相信趙某?難道周老弟覺你我之間的寥寥情義,就比上周老弟的未來道途?」

  「道途自然是比情義重要!」

  面對趙慕直白的疑問,於肅斬金截鐵的先下了定論!

  不過旋即,於肅又輕笑出聲:

  「道途比情義重要,但情義卻比道途難。」

  言罷,於肅壓低了聲音,語氣稍快幾分,朝著一旁的趙慕坦誠道:

  「趙兄是個有大毅力之輩,日後成就必然不低,周某此次隨趙兄一同下水,正是想到趙兄的情義,待趙兄發達了,周某也能在『潮信舫』徹底落足,不過嘛.……

  若在水下遇見風險,趙兄也別怪周某先你一步逃走,畢竟我才成就的方士,不活個兩、三百年都不算回本吶!」

  「好!哈哈哈哈!」

  趙慕開懷大笑,許是被於肅隱晦的吹捧戳中了心田,又或是於肅同他一樣的「真小人」言語,讓他覺遇見了同路人,大笑聲在廳堂中迴蕩不休:

  「哈哈哈!好啊!好!」

  趙慕起身離座,幾步便走到欄杆處,迎著外頭盛景,面上滿是開懷,大笑著朝後方的於肅道:

  「世間人常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趙慕不是什麼君子,今天卻也要把這話拿來用用!

  思竹老弟放心,我趙慕說過會保你安危,此話不會有假,且還會給思竹老弟一方大大回報!」

  言罷,趙慕看了眼外界,只見各家花魁已經在陸續出現。

  他不留痕跡的看了眼,立在廳堂角落的趙家精英子弟,朝著於肅單手邀請道:

  「『夜懸』老弟,請吧。」

  於肅緩緩起身,邁步走往前方。

  對於趙慕這位真小人,於肅覺自己先前的言語,應該算是打消了不少對方的疑慮。

  不過對於隱藏在趙家精英子弟中的「聽濤方士」,卻是不知能起多少效果了。

  腦中胡思亂想間,於肅小心感知著身後的動靜,旋即來到趙慕身側,笑語出聲:

  「『赤面』兄,同往!」

  ……

  隨著花魁的接連現身,外界聲浪也在一波大過一波。

  「迎客舫」東南方,屬於邢家的巨船之中,邢家二公子邢克己面色陰沉的,目送一道靚麗身影飛離巨船。

  「呼……總算又到了一位方士的真名。」

  看著蔣薈靈已經浮現「迎客舫」高空,邢克己腳步匆匆,迴轉樓閣第十八層,心頭則暗罵出聲:

  「若不是在『孽海歡墳』中用上這賤婢,不可動用手段威逼的話,何至於讓其拖延了這麼長時間!

  現在才拿到周家『夜懸』方士的真名,如此短的時間,也不知夠不夠兩位老祖施展『咒』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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