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晌午,體熱心燥。
每當擇花魁盛事開啟時,「潮信舫」生意最好的,非是邢家開辦的水下特色修行洞府,亦不是劉家的釀酒生意,而是各色小商販的「冰湯」生意。
幾乎在每一艘巨船之上,都能見到售賣「冰湯」的商販。
所謂「冰湯」,實則便是以各色風味材料摻水加冰的小吃,飲用後可大大緩解人心頭的燥熱。
畢竟天氣本就燥熱,再加上天空上方的十八道各具芳華的倩影,更是讓下方無數活人心頭,多了一絲萌發自肉身的口乾舌燥感。
十八位花魁沒在天空待多長時間,只觀的天地風起,「潮信十八家」所屬的那些古樸巨船緩緩啟動,也開始飛離水面,同樣懸浮在了天空之上。
各家巨船上都有不少人影,都是即將隨方士們一同下水的修行者。
除此之外,「潮信十八家」的方士們,也開始一一露面。
原本天地間嘈雜的人聲隨之減弱,人群好似麥田一般,被微風吹拂著連片倒下,朝著天空之上的身影拜倒。
無數跪地的人潮中,一個眸光內斂的少年微微抬起了頭,看向天空的身影。
儲閻混跡在人潮中毫不起眼,目光隱晦的掃過天空的那些大人物們,成功從中尋到了他想要尋找的身影,正是面戴白色面具、氣息冷冽、背脊挺拔的於肅。
觀之於肅的身影,儲閻微微一愣。
「難道我的消息沒送到周家石舫?還是沒到周家之人的注意,未送到於老祖手中?」
對於儲閻來說,他早已將自家的靠山從聽濤閣挪到了於肅身上。
畢竟在聽濤閣中,他只是個細作之流的小角色,如何能與一位方士的心腹相比較?
當初其認出了於肅的身份,帶著於肅回到「潮信舫」後,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儲閻先一步拜別了於肅,直到打探出了聽濤閣的內部異動後,這才歡喜的將消息送出。
既然聽濤閣大舉摻和入「潮信舫」的事宜中,說明此地已成是非之地,於肅貴為方士,又成了周家老祖,但說到底也只是新進階的方士罷了。
不談和那些老牌方士的實力差距,單說此地暗流涌動的兇險,換做是儲閻自己的話,知內情後就斷然不會參與到其中,想辦法待在外界。
說不定等那些方士打生打死後,說不定還能吞不小地盤……
轟隆!
不待儲閻想個明白,天空上的十八艘巨船氣息串聯一塊,道道不同顏色的光柱猛然從巨船上打出!
那些光柱混在一塊,形成了彩虹般的炫彩光線,直直插向下方有著無數船舟的「迎客舫」!
光線直接穿透過了船舟,灑到密密麻麻的船舟之下,融入進了白天才有的清澈波水中。
嘩啦啦.……
波濤漸起!
明明還是白天,然而夜晚眾人熟悉的「惡水」洶湧聲,卻是悄然而生。
「開始了……」
儲閻暗自警醒,跪在一艘三層中型船舟側面的他,掃了眼下方漸漸開始變黑的「惡水」,復又抬頭看向天空的十八道身影。
有著驚天動地般的光線從上空散開,又有「惡水」波濤聲此起彼伏,兩者形成的聲響打破了「迎客舫」的死寂。
有著這些聲音的遮掩,也讓跪地的人都下意識放開了膽,皆抬頭朝上看去。
儲閻的目光混雜在萬萬視線中毫不起眼,細細看了看天空上的十八道身影,又尋出了些不尋常。
與上一次花魁敬酒時的場面不同,之前潮信舫各家方士出現時,全都是分散而立,如今的潮信舫方士們,卻有了明顯的陣營劃分。
儲閻大致看了一圈,將天空上的身影,與早就打探好各家方士的衣著形體相對照,算是勉強將那些面容不清的方士,與各自身份串聯了起來。
認出身份後,儲閻在心頭暗自比較,通過這些方士的站位大致看清了潮信舫的勢力格局。
他的目光首先放到了邢家那兩道面容不清的人影上。
「明面上最強的還是邢家,有兩尊方士不說,還聚攏了另外兩位潮信舫的方士,足有四位方士,著實難惹!
其次是劉家和李家,身邊也各自聚上了兩位方士,這兩家的方士聽說實力不弱,特別是劉家那大肚婆般的酒鬼,執掌了潮信舫八年,想來積攢不弱。
再往後,西邊那幾個方士雖有隱隱聚首之勢,但各自間又保持著距離的,應該就是潮信舫中不願搶奪花魁的方士,明面上報團取暖,恐怕下水後就是各自獨行。
嗯?於老祖怎會選趙家那『赤面』方士同盟?」
當發現於肅的身影,乃是和那趙家那名面帶黑氣的陰沉方士站在一塊後,儲閻下意識覺於肅此舉有些不妥。
拋開那些不想奪魁的方士之外,相比於邢、劉、李三家,趙家的那位「赤面」方士確實不像個好盟友。
雖然看不到那位「赤面」方士的真容,然而儲閻只是掃過一眼,都能明顯感知到那「赤面」方士身上的陰沉氣,活像的多年生活在黑暗中的毒蛇。
有著這一身隨時準備背刺盟友的氣質在,儲閻猜測趙家那位「赤面」就算實力不凡,然而其在潮信舫十八家方士之中,定也是個不受歡迎的。
就是不知……於老祖為何會選上此人結伴而行……
儲閻收回目光,心頭猜測連連。
只是寥寥思索間,耳邊「惡水」的波濤聲越來越大,天空之上的方士裡頭,亦有人邁出了步子。
最先邁步者,乃是邢家那位體攜神光,明明是位女子之身,但氣息卻帶著絲絲霸道意味的「枯榮」方士。
其只踏出一步,下方原本無數擠在一塊的船舟,便宛如被巨浪迎頭重擊,向著四周倒卷退開,露出一片黑黝黝的水面。
於此同時,儲閻目光一轉,但見邢家那名花魁「杜若」,也已來到露出水面之上。
佳人的身影緩緩降下,赤著的小巧玉足微微接觸到了水面。
那名有著「花開急須折」般玲瓏女子,身影停滯在水面上,足下漆黑水面也開始緩緩變淡,倒映出了女子成熟身段。
懸停在水面的蔣薈靈,抬頭看向邢家兩位方士,後又環視一圈天上人影。
她的視線著重掃過月余之前,接受了她敬酒的方士,美目波轉間,不留痕跡的在臉戴面具、身姿挺拔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小女杜若,還請天助。」
如今花魁將要下水,亦正是方士們需要出手相助時,蔣薈靈朝著天空盈盈施過一禮後,腳尖就往著水面輕輕划過。
青蔥腳趾撥動水波,黝黑的水面上被撥起了漣漪。
漣漪擴大,黑色緩緩消散,一條直通往「惡水」深處的七彩通道,開始凝聚成形。
嘩啦。
衣衫隨風而動!
儲閻只是一個恍惚,便見有數道身影出現在了那花魁「杜若」周邊,正是之前在花魁敬酒時,飲過這花魁「杜若」之酒的方士。
萬萬生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些方士上。
只見受了蔣薈靈敬酒的幾位方士,身影皆緩緩消失於空,取而代之的幾方各有特點的詭異天地,在蔣薈靈頭頂一閃而逝。
同時,絲絲屬於方士的力量也直接灌入水中,幫蔣薈靈徹底穩住了通過「惡水」深處的七彩通道。
七彩通道徹底成型,其中有著絲絲霧氣散出,再也沒有消散不穩的跡象。
然而這不見盡頭,直通「惡水」之下的七彩通道成型後,卻依舊有著些許虛化感,好似還沒徹底來到世間。
蔣薈靈不再猶豫,身影緩緩向著七彩通道中墜去。
水波漫過小巧玉足,淹沒楊柳細腰,後又緩緩蓋過蔣薈靈微微起伏著的波瀾壯闊。
當最後一絲烏黑髮絲消失之時,蔣薈靈也已經徹底墜入了「惡水」,那條不知去路的七彩通道也徹底穩固了下來,靜靜存在於水中。
七彩通道上方,幾方世界再次一閃而逝,那幾位方士的身影也重新回歸天空。
「方士的特有手段『心景天地』.……」
儲閻看眼熱,視線急速掃過那些靚麗身影,之後就只一顧看著天空中的方士,心頭燥動感愈發強盛!
他非是身體的燥動,而是心靈的燥動,是為野心的燥動!
「小伙子,來碗冰湯吧。」
儲閻直勾勾看著天空之時,一旁有個跪地前進的老頭,背著一隻木桶擠到了儲閻身側。
這老頭從腰間取下一隻掛著的木碗,往後一摸就如同變戲法一般,給儲閻送上了一碗冰湯。
儲閻愣愣接過冰湯,抬頭便見售賣冰湯的老頭,也一同仰首看向天空。
只不過這老頭對於高高在上的方士沒有興趣,而是只看著那些身姿各異的花魁嘿嘿笑著。
仰頭飲盡冰湯,儲閻擦了擦嘴,旋即繼續看向天空。
短短時間耽誤間,送了一名花魁下水的方士們,並沒有一股腦的往那條穩固下來的七彩通道鑽入,而是又有一家的方士邁步出眾,來到「迎客舫」的另外一方角落,揮手排退船舟,露出一方水面。
那方士手下的花魁,也如法炮製般現身於水面,輕輕撥動水波,又求來方士助力,穩住了通道的存在。
又一名花魁的姣好身影,成功墜入「惡水」深處,只留下一條七彩通道存於世間。
周而往復,儲閻細細觀察著花魁下水的細節,再次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這些花魁下水時,所創造出的七彩通道都各自有明顯差異。
如那第一名下水的「杜若」花魁,其名聲在此次的花魁中屬於第一梯隊,且因為邢家的面子,有著足足六名方士的助力。
由此,那花魁「杜若」開闢出的七彩通道,不僅比其他花魁開闢出的通道大上幾圈,而且通道的氣息看起來也十分穩固,其他的花魁則遠遠不如。
「啊!!!」
一聲悽慘的女子驚叫,瞬間打斷了儲閻思緒!
他抬頭看去,只見無數人潮都往西南方探頭,甚至有人下意識都直起了身子,好的往發出聲音之地看去。
「嗯?是邢家的另外那名,頂替了周家份額的花魁?」
儲閻悄然握住一片樹葉,樹葉上以墨汁畫著眼睛圖案,亦是其父儲山生前留下的異寶。
仗著此異寶,儲閻的視線成功躍過人潮,見到了發出慘叫處的場景。
只見西南方的「惡水」波濤洶湧,水面有一條七彩通道正在消散,那名剛剛下水的花魁在發出一聲悽厲慘叫,在水中稍稍掙扎一番後,就徹底沒了任何氣息,
咕嚕嚕!
水波漸漸平息,一具姣好的美人之屍,已經在往著水下沉去,絲絲血水亦在消散,眨眼就不見了蹤跡。
一名花魁在眼前肉化骨消,瞬間惹的人潮驚呼,議論聲大起!
儲閻看了幾眼便快速收起了手中樹葉。
「那女子雖說容顏出眾,也有幾分花魁之姿,但除去容顏就沒了什麼出挑處,放在花魁中屬於下下等。
邢家主推的花魁,明顯是之前下水的『杜若』,這女子同為邢家花魁卻不邢家重視,沒有邢家方士的助力。
看樣子,在之前的花魁敬酒時,也沒幾個方士喝這名花魁獻上的酒,就算喝了其酒的方士,也是看在邢家的面子上做做樣子,不願為這候選角色勞心,沒有認真護持,以至於讓其死的這般潦草,連通道都開啟不了。
嘖嘖,還沒進入『孽海歡墳』,便死了個花魁……」
儲閻心頭有所觸動,隱隱間似是蒙上了一層陰影,旋即重新看向天空。
此刻的天空上,花魁們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迎客舫」水面留下了十七條彩色通道。
唰!
天空之上,方士們的身影快速閃爍。
十八條分屬於潮信各家的巨船裡頭,那些方士家族的精英子弟也已經飛離巨船,懸停在了不同的七彩通道上方。
其中最為搶眼的,還是邢家花魁「杜若」所留的七彩通道。
那通道本就寬大,上頭有邢家兩位方士,以及另外兩位潮信舫別家方士懸停在一起,後頭還跟著四個家族的精英子弟,足達六十多人,算是場中勢頭最大者。
時間緩緩流逝。
於萬萬人目光中,以邢家為首的兩位方士,先一步的投入了同一條彩色通道中,後又是另外兩個與邢家結盟的潮信舫方士,也帶著那些面色緊張的精英子弟們,也一起奔赴往「惡水」之下。
不過柱香時間,「潮信舫」的方士們,就都按照之前的站位一般,或是攜手通過一條通道入水,或是領著自家子弟極快刺入水面,天空很快就已經再無方士身影。
方士們一走,仿佛憑空去了幾分壓抑,接連有人影小心站起身開始走動。
但更多的老道之輩,則直接打道回府,鑽回了船中房間休養生息。
只因按往年經驗看,未來的很長時日,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迎客舫」都即將是「惡水」不休的場景。
今天的花魁下水只是屬於前菜,待花魁們在水下比斗時,不僅會有隱約影像通過七彩通道傳出,無數彩魚也將從七彩通道鑽出遨遊於天際。
彩魚出水的時機極難把握,晝夜皆有可能,花魁下水後往往也將持續很長時日,由此現在花魁才剛下水,趁機好好補足精力,才方便接下去的時日中不分晝夜的守在水上。
儲閻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翻手取出一條飛舟腳踩於上,往著東面直直飛去,來到了一條只比邢家的彩色通道,小上一絲的彩色通道前。
看著面前由趙家花魁「紅稼」開闢出的通道,儲閻微微皺起了眉:
「『孽海歡墳』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不過單聽這名字,估摸著本來就異常危險,而今潮信舫的方士內鬥間,又加了個聽濤閣,更是添了兇險。
希望……於老祖安全歸來罷.……」
……
彩色通道直往「惡水」極深處。
在這彩色通道中墜落時,如同以巨石壓著胸口,總叫人只覺胸悶,便連早已經來過「孽海歡墳」的邢家枯榮方士,此刻面色也難看了幾分。
仿佛只過了呼吸間,又好似渡過了數年。
熟悉的腳踩實地感,驅散了邢家「枯榮」方士俏面上的難看。
周邊霧氣彌散,一股淡淡的燥熱感和皂角香味,都在告訴著邢家的「枯榮」、「保仔」方士,他們已來到了「孽海歡墳」。
「樂渡,趁著『細腰郎君』還沒落地,我們還是先將後手備好,省的此人看了我們的手段,知道我們的跟腳!」
「善。」
邢家「枯榮」方士回首看了一圈,旋即朝一旁尊號「保仔」,真名喚作「邢樂渡」的光頭人影喚了一聲。
聞言,身穿一襲怪樣泥衣,頭頂無發卻長有一根燈芯的邢樂渡,心念一動便從「心景天地」內召出了一方竹簡,正是為「竊名竹簡」。
嘩啦!
竹簡展開,露出其上蠅頭大小的許多字跡。
這竹簡不算太大,總共只有十三根竹籤串聯,每一根竹籤上都寫有一人的名字,共十三個名字。
一旁的邢家「枯榮」方士,則直接展開了「心景」,從其中小心攝出了十三具身體為不知名血肉組成的血肉軀殼。
這名外表浮若神女的「枯榮」方士,復又采了自己「心景地面」中的彩色泥土,迅速開始給十三尊活人軀殼畫眉添眼,而一旁的「保仔」方士邢樂渡,同樣也沒閒著。
他持著竹簡翻手之間,「竊名竹簡」似分裂而散,化為了十四卷。
除去最開始一卷寫著人名的竹簡外,其餘十三份竹簡皆都空白一片。
邢樂渡探手而出,手掌往著十三份空白竹簡一掃,空白竹簡上皆都浮現出一模一樣的行行字跡:
【多日不見,觀信安好。
遙想當年把臂同游,推心置腹,此情此景,歷歷如在目前。
愚兄近日忽逢強敵,來勢洶洶,獨力難支。
倉促之間,能託付後背者,唯弟一人而已。
若弟來助,共赴此難,則兄幸甚,事可濟矣。
書不盡意,翹首以盼。
邢樂渡、邢眠棠,頓首】
十三份竹簡的內容都一樣,大致算是一封情真意切的求援信。
不過這求援信上,只寫了求救人的名字,也就是邢家兩位方士的名字,沒有寫想要邀請的友人名字。
砰!
看著面前竹簡,邢樂渡隨手一揮,那份最初時寫著十三個人名的竹簡驟然炸開,化為分散的十三根寫著不同名字的獨自竹籤。
邢樂渡面上閃過一絲漲紅,手臂微微顫抖,似是承擔著什麼天大風險,緩緩將寫有人名的竹籤,都串聯到了十三份「求援信」的開頭處。
待將十三份竹簡製作完畢,邢樂渡早已經大汗淋漓,面上慘白一片。
給十三份求援竹簡,各自都添加上「友人」的名字後,這些竹簡上的氣息也已經大大不同。
有的竹簡變為赤紅,瞅著便燙的嚇人,有的竹簡漸漸變的氣息深邃,漆黑一體,看不出跟腳。
其中還有一份竹簡,則緩緩化為了青銅顏色,隱隱透著冷冽氣息,竹簡上也添了名字:
【於肅。
多日不見,觀信安好。
遙想當年把臂同游,推心置腹,此情此景,歷歷如在目前。
愚兄近日忽逢強敵,來勢洶洶,獨力難支。
倉促之間,能託付後背者,唯弟一人而已。
若弟來助,共赴此難,則兄幸甚,事可濟矣。
書不盡意,翹首以盼。
邢樂渡、邢眠棠,頓首】
這份原本空白的竹簡,在邢樂渡接連施展手段之下,先是成了一份求友人援助的求救信,後又被邢樂渡添上了於肅之名,已然成了專門向於肅求助的「友人求助信」!
「眠棠,我已用『兆』脈手段,成功勾連到了這些人的本命,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邢眠棠不答,手中動作恰時完成,面色也同樣慘白許多。
其用「心景天地」中的泥土,來給十三具肉偶畫眉添眼,已算是損了根基來給這十三具肉偶賦予靈性。
「呼。」
邢眠棠擦了擦俏臉上的汗水,回首朝著邢樂渡微微一笑,揮手將十三卷寫著不同名字的求援竹簡,送到了十三具肉偶面前。
十三具肉偶已靈性,頂著泥巴所做的五官接下了竹簡,但一個個全都顯十分茫然,連如何打開竹簡都不知曉。
「『咒』脈方術……」
邢眠堂捲動長袖,一張充滿煞氣的俏麗面容上,浮現出幾分楚楚可憐,似是真的成為了一名受到危險,往著友人送出求援信的弱女子。
她朝著十三具肉人偶嬌柔一拜,薄薄紅唇吐出幾字,聲音煞是動人婉轉:
「別來無恙!」
一拜過後,邢眠棠險些栽倒在地,然而周遭依舊安靜,好似沒有任何異常。
不過那十三具肉人偶在受了邢眠棠一拜後,如同聰慧了許多一般,漸漸有了動靜。
這些肉人偶全都在緩緩展開竹簡,閱讀起了其中充滿魔力的字跡。
轟!
氣息大漲!
這十三具肉偶在讀過字跡後,身上氣息全都在急速拔高,轉眼間甚至都有了幾分方士的威勢!
除了身上氣息的快速變強,這些肉人偶面上的泥巴五官,也緩緩有了神色,似是變成了活人,身上氣質也開始向著不同方向轉變。
仿佛收下這些通過真名,勾連住方士本命的竹簡後,這些肉人偶都開始有了幾分本體的風采。
其中排在倒數第三的一具肉人偶,一邊看著手中竹簡,身上也開始浮現出冷冽氣息,不由緩緩開口,發出了一聲呢喃:
「我原來……是叫於.……於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