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食碗境方士,好生強悍霸道!就算在此地不能用食碗境的心景壓制眾人,但憑藉方術也可輕鬆壓著十多個方士不敢妄動!」
於肅心頭髮緊,稍稍沉心感知了一番心景,卻是什麼也沒有找到。
那鑽入自己心景,擁有自己方術氣息的漆黑嬰童,宛如河歸江海一般,已經完全失去了蹤跡。
於肅面色陰沉,死死看著場中巋然不動的嬌艷身軀。
不久前在預知未來時,那書寫未來日誌的自己正值逃命,並未詳細留下細腰郎君的手段,只大致寫了未來的事態變化,由此於肅對於細腰郎君之法無預知先機,只能見機行事。
「麻煩了……」
不再尋找那融入心景的嬰童蹤影,於肅抬頭掃視了一圈周邊其他的潮信舫方士們。
只見所有潮信舫的方士們,此刻都退到了鬥獸場周邊,每個人的面色都難看至極,甚至還有人已經解開了衣袍,用著各色手段仔細的檢查起了肉身。
顯然是方才細腰郎君施展的方術,已經波及到了所有人。
「我們的方術剛剛都被這賊子用那觀音所吞,之後又用我們的方術培育出了擁有我們自己方術氣息的嬰童,所以那些嬰童才可以毫無阻礙的鑽入我們的心景!」
說話者,是外形活似老農的李青豐。
其人在身上搓動個不停,沒多久就搓出了一顆泥巴丸子吞入了腹中,然而面色依舊難看無比,朝著分散在四周的方士們叫道:
「大傢伙都小心些,那細腰郎君一口氣對付了我們十四人,其消耗也定然不小,想來是想趁機突圍了!」
「省的!」
「李爺伯講的無錯,不可亂了陣腳!」
「哼!居然可以一口氣化用我們所有人的方術,用來對付我們自己?細腰前輩著實厲害,若是前輩肯將方術散去,我等也不會上趕著與前輩廝殺搏命的。」
縱使潮信舫方士們,全都受了細腰郎君手段,但畢竟都是一方老祖,乃是成就方士的聰明之輩,全都沒有顯太過著急驚慌。
眾人言語間,或是表現出強硬,或是說些軟話試圖攻心,亦或是直接出言譏諷,總之形形色色的言語道出,卻是沒有任何一人後退。
事到臨頭,潮信舫已經和細腰郎君結下了天大仇怨,細腰郎君也大概率掌握著雲嶺之秘。
無論是為了機緣,還是為了除去禍患,潮信舫方士們都不願放過此人,十來道滿是殺機的眼眸,也全都投向立在場中的細腰郎君。
只見,
細腰豐臀、目灼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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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紅唇含貝齒,黛眉下添狐狸眸。
遙遙如天上懸月,嶙峋似江邊礁石。
這細腰郎君在變化為女子後,其風采反倒是愈發高揚,不僅容顏艷妖,氣量也半點不弱,宛如被風浪吹打的嶙峋礁石,眾方士的殺意撲在其身上,全都是為青煙裊裊,沒有激起一絲波動。
不過佳人消瘦的面容此刻也已微微發白,一頭青絲也在方才的鬥法中散落開來,有些許狼狽,顯然是施展出方才那道方術殺招後,連她也自感消耗頗大。
眼見細腰郎君依舊不答,潮信舫方士們一邊暗中施展手段,試圖尋出鑽入心景的禍患,一邊有不少人都在譏諷開口:
「哈哈哈!盧細腰,當下該叫你細腰郎君,還是該喚你細腰娘子?」
「嘖嘖嘖,某家最愛傲氣的,外界傳盧細腰入道至今該有兩百年餘年,某家入道至今一百五十三載,盧細腰對於某家來說大了五十載,不知小嫂子可否看上我這情弟弟?」
「說甚鳥話?大了五十多載,放凡人裡頭已是一代人的差距,怎麼還能以姐弟相稱?該是喚作大嫂子、老太婆才對嘛!
盧大嫂子,你如果願意嫁入咱們潮信舫,就算你是個不男不女的,咱們也定給你弄一場響亮婚事,如何?哈哈哈!」
於肅在旁看心頭冷笑,也算是見識到了方士鬥法的另外一面,倒是沒有開口同其他的方士那般譏諷出聲,思量間心中已經隱隱有了幾分除去體內隱患的謀算。
至於當下眾人七嘴八舌道出的污言穢語,也並非是潮信舫方士們心性狹隘,針對於細腰郎君的外形改變而故意譏諷,而是眾人想引的細腰郎君動殺心,逼的對方先行出手。
眾方士都心中門清,知曉細腰郎君弄出的嬰童已經入了大家心景,便是對方已在自家體內埋了隱患,說不此刻的細腰郎君,就是在暗中運轉著什麼方術,所以只要細腰郎君分神動怒,亦能影響其發揮方術。
如果能用言語逼的細腰郎君露了跟腳,或是忍不住引爆眾人體內隱患的話,對於潮信舫方士們也算是好事。
在場的方士眾多,只要能知曉體內未知隱患的底細,說不定就有人可以尋到除去隱患的法子!
「何必多費口舌呢?想留下盧某的性命,且看看你們能有幾人活到最後吧。」
面對著強敵環伺,獨立場中的佳人右手一晃,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根玉帶。
她抬起手抖了抖長衫,旋即便將玉帶送到唇邊,用紅唇銜住,露出藕臂小半,兩隻玉手向後挽起了散落青絲。
「盧細腰」紅唇微翹,貝齒輕啟,口中銜著的玉帶緩緩飄落。
她左手束著瀑布般的青絲,右手接住飄落的玉帶,把散落的青絲束成了高高馬尾,露出一張白潔俏臉。
「咕咚.……」
場中不知是何人咽了咽口水。
明明這「盧細腰」論容顏來說,大體也就是與各家花魁相似的水平,雖說其強大實力和氣量也讓她增色不少,可只是簡簡單單的束髮動作,竟然便勾的場中不少人都起了別樣心思。
「哼!」
重重冷哼聲響起!
那冷哼聲好似帶著絲絲雷霆電音,一下便鑽入那幾個心性稍弱的方士耳中,將他們那稍顯迷離的眼神,全都拉回到了正軌。
趙慕鼻中的金光一閃而逝,顯然正是他拉回了場中氣氛,其人也已躍眾而出,往前走了幾步,朝著盧細腰嘿嘿冷笑道:
「盧大嫂子忒不講究!要發騷也先說一聲啊!」
「盧小兄弟,何必呢?」
微微駝著脊背,露著一口黃牙的李青豐,也笑眯眯的走出幾步:
「盧小兄弟,我們觀你修到食碗境不容易,當下最後給你一個機會,解了方術,道出雲嶺山巔的隱秘,我們可放你一命。」
當今潮信舫新一代方士中,年歲最大的便是李青豐,成就方士已有兩百五十餘年,口中喚一聲小兄弟按年歲倒也無錯。
不過放在以修為論輩分的修行界,李青豐這般看似和氣,實則把自己當做長輩的口吻,卻是更為折辱。
「哈哈哈!盧細腰還道此地無人傑?無人可以看出你方術的跟腳?」
不待眾人在言語上與那細腰郎君論出個高低,但見一直縮在角落端著酒葫蘆的劉蒲良,此刻已然哈哈大笑出聲:
「這方術有些玄妙,所創造出的嬰童用著咱們方術的跟腳,所以可順暢融入咱們的心景。
不過在下以細腰郎君的氣息吞入心景,依其氣息尋覓,卻是已經找出了那嬰童的跟腳!
那嬰童非是融入了咱們的心景,而是融入了咱們心景中所養育的方術!」
此言一出,場中的細腰郎君依舊沒有絲毫回應,面色也沒有絲毫波動,但眾人皆感氣氛已經有了絲絲變化。
劉蒲良甚是意,朝著那盧細腰晃了晃手中酒葫蘆,頗有幾分誅心的意思,笑道:
「這葫蘆中早就有了你的氣息,我們便是靠此寶尋你,你能用我等的方術創造出擁有我等氣息的嬰童,我亦可用你的氣息吞入心景,尋到你方術的跟腳,此正是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想來你並非是在運轉方術,而是在等著我們再次出手吧?你是想等我們主動用方術,如此……」
話到一半,不待劉蒲良說個通透,場中那團乳白光芒驟然大亮!
噗呲!
劉蒲良先前受了細腰郎君一擊,從而誕生的大肚子中,現下居然有一隻小手破肚而出!
噔噔噔!
不待劉蒲良如何,只見盧細腰腳步急沖,拉出殘影!
恍惚間,盧細腰已經急身向著劉蒲良衝去,大有讓劉蒲良快些閉嘴的意思!
「哈哈哈,真叫我猜對了?」
劉蒲良肥臉大顫,沒有避開前沖的盧細腰,只將酒葫蘆塞入破開的肚中,鎮住被勾動的嬰童,旋即反而迎將上去,口中也大吼出聲:
「諸位莫用方術,只可用方士心景裹挾拳腳搏殺!
方才我雖尋到了那嬰童就藏身在我等方術中,是用我等的方術氣息遮掩其存在,但不知這細腰郎君打著什麼名堂!
剛剛詐哄此人一番,看來那藏在方術中的嬰童,確實只有在我等動用方術時才能作亂!
只要我等不用方術,那嬰童便不敢冒頭,細腰郎君這道詭異方術便是被我等破了!!!」
砰!
肥胖身影倒飛而出!
說話間,劉蒲良已與那盧細腰對拚一擊,身影倒飛而出,後又被兩個潮信舫方士穩穩接住!
見到盧細腰難看臉色,又聽劉蒲良合情合理的解釋,場中潮信舫方士們已然信了大半,當即就有人妙贊出聲,也有人朝細腰郎君低吼:
「哈哈哈!劉老兄大才!」
「細腰娘子,還請為我敞開懷抱吧!」
「賤人看打!」
踏、踏、踏!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沒了後顧之憂,眾方士們再次圍殺上前!
雖然不可動用方術,讓眾方士的實力再次下降不少,但那細腰郎君同樣元氣大傷,潮信舫方士們仗著人數,一來二去之下卻又鬥了個旗鼓相當!
只能用心景之力,讓方士們對上盧細腰的方術確實麻煩許多,但破開其護體方術白光,傷到盧細腰本體卻是不難。
「依著我對細腰郎君的理解,恐怕那鑽入心景中的嬰童,該是沒有這麼簡單,現在知曉那嬰童藏在方術中,我有小山參在,此法倒是可以破了。
不過那黑色嬰童是用我的方術孕育而出,看著靈動中又有些僵硬,說是真正的生靈倒也未必,該是算藏著細腰郎君念頭的半個殘魂?」
思量間,於肅亦沒有落後,同樣混雜在多道身影中往前衝去,腦中卻是閃過一絲靈光,念頭轉到了一直不聽話的玉瓶上:
「那玉瓶中要麼是有殘魂掌控,要麼是藏有器靈,先前怕取出器靈、殘魂會傷及玉瓶本體,平白損了寶貝威能,也怕打草驚蛇,讓那玉瓶中的器靈、殘魂生了嫌隙,不可為我所用。
可如果那黑色嬰童真的算是殘魂的話,一道用我自己的方術養出的殘魂,可比不知跟腳的器靈、外魂穩當多了。
興許……我總算能弄清那跟腳不凡的玉瓶,到底是什麼用途了……」
回憶著那放在心景中久不配合的玉瓶,於肅目光大冷,已然打定主意要將對方除去!
唰!
腳步未停,於肅收斂心思隨著眾人前沖,然而還沒接近盧細腰周邊,只聽風聲大作,抬頭便見一道身影被盧細腰打回!
「趙老哥穩當些。」
於肅探手接住來人,但見倒飛而出的正是趙慕。
趙慕右手縮小數倍,十分滑稽,好似從成人之臂被縮到了嬰兒大小,看來剛剛他圍殺盧細腰時,已被盧細腰用方術所傷。
「周老弟也小心些,莫要逞強!」
於肅接住趙慕,趙慕也定住身子朝於肅好意提醒了一句,旋即退出戰團,閃身出現在鬥獸場邊緣處,用心景包裹右手,一點點清除右手上的方術殘威,將右手恢復原狀。
潮信舫方士們沒有絲毫交流,卻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看似是在一起圍殺盧細腰,實則早已悄悄採用了車輪戰的計策。
眾人之間也都留好了身位,一旦前方有人破開盧細腰的方術白光,給其造成了些許傷害後,便可退出戰團,先清除身上的方術餘威,其他人也會頂上相應的身位,不叫盧細腰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此舉,是想活生生一點點的磨死細腰郎君!
踏!
於肅前沖之勢不緩,身上攜滿心景之力,順利接上了趙慕的身位。
刺啦!
宛如撕開了一層薄膜!
於肅雙手做爪,往著前方猛然一撕,破開細腰郎君身邊的白光,旋即爪握成拳,腳步一踏,身形躍起!
「死來!」
他看準時機,雙拳化為銅錘,自上而下的朝著正好把一人打退,背對著自己的盧細腰錘殺下去!!
咚!
如同錘上了一張皮鼓!
於肅雙拳未曾落在盧細腰身上,那盧細腰嬌軀未扭,隨風飄起的兩綹耳邊青絲恰好往後散開,髮絲上浮現絲絲乳白光線,將於肅的錘殺擋了下來!
心景之力再次施展,於肅絲毫不退,往雙拳上添了力道,以雙拳為節點朝盧細腰壓下心景之力!
許多髮絲斷裂,於肅似其他的潮信舫方士一般,用同位階的力量消磨去了盧細腰不少力量。
唰!
收拳扭身,落地急退!
眼見錘斷了盧細腰不少髮絲,有了成效的於肅反倒不再繼續加力,抽身便想向後退去。
啪。
胸口一沉,於肅還沒退出盧細腰的方術範疇,只聽耳邊有落掌聲響起,旋即胸口就有大力傳來,視線也開始在急速往後倒退!
這盧細腰境界到底比在場之人都高,於肅的偷襲出手給其傷害不大,然盧細腰甚至都沒有轉身,濃濁白光中就有一隻白皙手掌憑空而現,拍在了於肅胸口,將他拍的倒飛而出!
眼中場景急速倒退,於肅的身影被打出了戰團,勉強剛在空中定住身影,瞬間臉色大變,又栽往了地面!
啪嘰!
於肅從空中栽下,還沒栽倒在地面,幾絲電光就恰好接住了於肅。
趙慕接住於肅後沒有絲毫停留,扭身便又沖向戰團,只留於肅待在戰團外圍調理肉身。
「好、好個細腰郎君.……」
大腦眩暈,身體發麻。
於肅退到了鬥獸場邊緣,盤膝坐定在地面。
他被拍中的胸口外表無異,然裡頭的兩片肺片卻是縮的厲害,連半絲空氣都吸不入肺中,甚至連帶胸口部位流轉的寶血,都有了退化成凡血的架勢!
這細腰郎君不是修磐脈的方士,其力量倒確實不大,用方術化掌將於肅拍飛,也只算是尋常攻擊,但其中蘊含的力量著實詭異的厲害。
輕輕一拍之下,於肅胸膛中的雙肺,好似就多了幾分自主意識,竟然是在試圖殺死於肅,主動縮到了拳頭大小,讓於肅難以呼吸,連帶胸膛周邊的寶血都在退化。
於肅強忍肉身不適,像其他幾個受了一擊,同樣在外圍調息的方士一般,直接將整個肉身都沉入了心景,用心景來消除胸膛處的詭異力量。
唰。
身影閃動。
方一入心景,於肅完全沒急著消磨胸膛中的詭異力量,而是閃身出現在了高空,踉蹌立足在大片黑雲下方。
他的目光掃視了黑雲一圈,瞬間眼眸大亮!
啪嘰。
黑雲中圓滾滾的白光閃過。
只見一顆大白蘿蔔剛好從黑雲中掉出,被於肅穩穩抱在了懷中。
「哼!」
小山參別過蘿蔔腦袋,不肯看於肅一眼。
記仇的它,還在因為於肅奪其「愛寵身子」的事生氣,並沒有完全原諒於肅。
不過於肅方才求小山參「捉賊」的事,小山參雖是口中不願,身子還是乖乖入了心景。
於肅低頭看去,只見小山參懷中捉著一隻黑色嬰童,另一根須子上,也卷了一道縮小版的嬰童幻影。
此正是小山參用它那可以「捉」出事物力量,以及「捉」出生靈意識的兩大本領,從方術夜無聲中,將細腰郎君用方術養育出的詭異嬰童一併都捉了出來!
「哈哈哈……咳!」
看到事成,於肅大笑幾聲,正想開口好好誇讚小山參一番時,胸膛中的兩片縮水肺片卻是讓他喉嚨晦澀,擠不出一絲氣息,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哼!」
小山參對於肅厭惡極了,再次惡狠狠的哼了一聲。
它將捉出的黑色嬰童與嬰童意識,全都往著於肅一扔,被於肅攝在了半空,旋即小山參就嫌棄的趴到了於肅胸膛處,三兩下從於肅胸膛中捉出了幾絲白煙。
給於肅除去方術餘威的小山參,扭動著掙脫了於肅的懷抱,直接跳到了心景天地的地面上。
它本想直接遁入地下,寧願藏在髒泥巴裡頭,不願見於肅半眼。
但很快,小山參又冒出了半個蘿蔔腦袋,惡狠狠的叫了聲:
「無能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