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賢婿,好似驚雷炸響。
不僅叫上空的於肅面色發寒,坊市中還沒逃走的諸多修行者,當下也縮在了群山各處,心頭暗道果然又是修行界常見的復仇戲碼,不過此番是女婿撈丈人來了!
許是感知到了氣氛的詭異,柳書衍往後退了半步,縮著腦袋不再多嘴,房中眾人也表現不一。
房頂被掀開的剎那,陳笑四人先是一驚,旋即看清來人後,面色瞬間大喜。
不過很快,陳笑四人又變忐忑起來,後背被冷汗打濕,用餘光觀察著房門處的袁弓,生怕袁弓起了魚死網破的念頭。
至於那嬌弱的孝衣美人,則是把父親柳書衍護在了身後,一張憔悴的俏臉上多了幾分神采。
孝服美人貝齒輕咬紅唇,看向天空的美目中滿是即將獲救的欣喜。
柳汐對於肅的手段了解不多,於肅帶給她的感覺也只有冷血狠辣。
不過當這般人物成了自家靠山後,先前的冷血和狠辣,反而會讓人心生極大的安全感。
那站在柳汐身旁,被外界喚作「食骨婦」的美婦,原本想將柳汐悄悄拉往後頭一些,莫要離袁弓太近。
不過當掃見柳汐輕咬紅唇,美目發亮,玉腿攪動的動情模樣後,下意識心中叫了聲「要壞事」!
這幾天相處下來,美婦已將柳汐看做了自家妹妹,身為經歷多年風風雨雨的「老女人」,美婦十分輕鬆的就看出了柳汐的變化。
柳汐此番表現,並非是動了真心,選了良配,不過是撞上了不諳世事的小女人通病,慕強罷了!
「哼!倒是撞上正主了,我就說擁有這般體質的女子,怎麼不會被強者盯上,原來是早就有主了!」
袁弓已徹底回神,一雙三角眼看向遠方,眼見沒有更多的方士追來後,心頓時吞回了肚中。
那法主降臨所用的傀儡,算是半尊大方士,有著爐壺境心景護體,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依著現在來看,大部分埋伏的方士都被那法主傀儡吸引了注意,當下追來的只有面前這兩人。
畢竟只有在剿滅法主傀儡時出了力,最好能傷及法主傀儡的話,才能到大昏天酌情下放的時運賞賜。
「先試試這兩人的斤兩!」
念頭至此,袁弓仰首冷笑,一點黃光從其胸膛亮起,隨後瞬間擴散而開!
隨著袁弓率先施展心景,高凌雲和於肅亦同樣回以顏色,展開心景,不想落入敵人的主場。
三方虛幻的天地狠狠碰撞,袁弓的心景雖被兩人合力壓制,顯有些落了下風,不過袁弓反而眼睛一亮。
「還好,只是兩個食碗境後輩,應該可以快速擊敗這兩人,不必用這擁有靈曦陰華體的女子,來威脅對方讓路了!」
他已進階食碗境長達三百年,心景也已修到了七百餘丈,而面對的兩人中,高凌雲心景四百丈,那陰沉臉青年也不過三百丈!
從心景大小就能看出,雖然是以一敵二,不過面前的這兩人底蘊都不會太深。
擊敗兩個後輩的底氣,袁弓還是有的!
唰、唰、唰!
隨著兩尊食碗境強者展開心景對拚,這片群山坊市中潛藏著的修行者們,全都宛如螞蟻一般的向外逃去。
三人都只將精力放到對方身上,那些底層修行者倒是輕鬆逃出生天。
「所謂展顏消舊怨,一笑泯恩仇。」
袁弓右手輕晃,將距離他極近的柳汐等人收入心景:
「高家老三,依你的實力還不足攔我,實話與你說吧,你家兄長死前我沒有在場,更未曾沾染你家兄長的血,我們可以談一……」
「我談你娘!!」
高凌雲半點不聽袁弓的廢話,側頭看向於肅,目中閃過煞氣。
方才袁弓等人陷入包圍圈後,所有人都想在殺死法主傀儡之事上出力,撈大昏天的好處,只有他是奔著復仇的念頭而來,由此獨自一人追殺逃走的袁弓。
然而,於肅也同樣捨棄了獲大昏天時運的可能,跟他一起追殺袁弓,為高家報仇。
這般情義,著實讓高凌雲來了性情!
「於兄放心!人既然是在我手裡丟的,今天合該我給你救出來,不用於兄插手!!」
高凌雲低吼出聲,打定主意要獨殺此人!
嗖!
念頭一動,高凌雲身邊瞬間出現足足三件模樣不同的循器,看樣子該是把高家的底蘊都掏空帶上了。
「早聽聞高家老三是個無腦草包,今天一見果然如此!」
袁弓掃了眼高凌雲身邊的三件循器,目中閃過幾分忌憚,不過心中的底氣卻也半點不弱!
轟隆!
兩方心景狠狠碰撞,將下方坊市中的無數建築震的轟然倒塌!
一者是抱著為友報仇的心思,一者是想速速擊敗攔路之人,方便自己逃命,由此交手起來皆是底牌殺招頻出,完全沒有試探過程。
心景和方術交織對撞間,高凌雲漸漸被壓制下去,那袁弓也攜著一片土黃光芒緩緩飄到了半空。
「方術!隨風!」
高凌雲咬牙大吼,周邊心景驟然猛縮回體,其身影也隨之化為一陣清風,居然成功鑽入了那袁弓的土黃色心景內!
只是眨眼間,那陣清風便吹至袁弓身前,高凌雲的身影恰時浮現。
「給我死來!!!」
暴吼混雜著方術迎頭往袁弓砸下,三件循器也融入方術之中,從頭頂、身後、腳下,三個不同方位朝袁弓殺去!
「鍾!」
諸多殺招席捲身前,袁弓絲毫不懼,口中接連蹦出字眼:
「鍾!鍾!鍾!」
三聲「鍾」字叫罷,土黃色心景驟然金光璀璨,富貴逼人!
一口雕刻著飛龍猛獸的金光巨鍾浮現,瞬間將袁弓護在了其內!
不僅如此,那袁弓口中每蹦出一個「鍾」字,其頭頂便有金色大鐘出現。
一層扣一層,一鍾扣一鍾!
那些金光巨鍾之上,皆都刻有不同的凶獸強人,一股來自遠古莽荒的威勢也隨之散開,將金鐘的力量平添幾層威能!
無數越來越大的層層巨鍾將袁弓護住,高凌雲的諸多攻擊在毀去數層巨鍾後,便也失了後力。
「好個烏龜殼子!」
高凌雲面色難看的低罵出聲,那巨鍾之內也響起了袁弓的陰沉笑聲:
「既然高兄不喜歡在下用的這方術,那在下便將此方術送給高兄吧。」
話音未落,
袁弓的身影出現在外界,高凌雲驟然消失,似是與袁弓調換了位置,被困到了層層金鐘之內!
「冕脈殺招,強送終!」
轟!
鐘聲大起,聲浪席捲而開,大地也隨之崩碎!
無數層互相扣住的金鐘同時響起,其內的高凌雲如遭雷擊,哇的吐出大口寶血!
不過高凌雲也並非沒有還手之力,連忙施展方術和循器往困住自身的金鐘打去!
隨著一陣狂風席捲,無數金鐘被高凌雲掀開,然而在高凌雲即將擺脫金鐘方術前,袁弓還是繼續催動出了殺招,鐘聲再次響起!
嗖.……砰!
只聞鐘聲迴蕩間,無數金鐘被打碎,高凌雲的身影也隨之倒飛而出,重重砸入大地。
「閣下,何不換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一聲平靜的聲音響起,原本想乘勝追擊的袁弓停下身影,看向擋在前方的於肅。
「旗鼓相當?就憑你?」擊退了高凌雲的袁弓有些意,揚聲大笑道:
「不過我卻也要謝謝尊下,將那有著靈曦陰華體的女人送到我的手中。
放心,待我享用過那女子進階爐壺境後,也不會忘了尊下的恩情,尊下的女人和岳父,我都會好生養著!」
說罷,袁弓方術再起,無數金鐘在於肅頭頂出現,層層壓下,將於肅困在了其中。
眼見於肅被輕鬆困住,袁弓下意識眉頭一皺,然而很快又表情大變!
「爐壺境方術?!你是大方士?!!」
砰、砰、砰!
宛如戳破毫無力量的氣泡,一道黑色身影輕鬆破開無數金鐘籠罩,瞬間出現在了袁弓身前。
那袁弓還沒反應過來,視線便天旋地轉起來。
刺啦!
於肅扯下了袁弓頭顱,其身軀墜往下方。
許是食碗境方士的生命力實在太過頑強,那顆被於肅提在手中的頭顱還有著一絲餘力。
袁弓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球中,倒映出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容,嘴巴則擠出最後一句不甘遺言:
「這、這是旗、旗鼓相當麼……」
唰。
於肅完全沒有對死人廢話的念頭,揮手將下方殘骸中的土黃色心景攝取在手。
他原本還想先看看柳汐幾人的狀態,不過很快又看向了遠方,選擇先把心景收起。
「姓袁的!給我死……」
剛剛鑽出大地的高凌雲,口中怒吼聲漸漸弱了下去。
他茫然的環顧四周,視力落在了於肅手中提著的頭顱上,脖間青筋頓時一跳,目中滿是不可置信!
「於兄,你、你到底……」
「僥倖罷了。」
聽到於肅淡然的回答,足足緩了幾息時間,高凌雲這才壓下想要詢問於肅到底是如何殺死袁弓的念頭,神色複雜往著於肅湊來。
他張了張嘴,猶豫多次,最終只是悄然側過臉去,露出因尷尬而通紅的耳朵,輕咳一聲:
「咳!於、於兄,下次……還是你先上吧,我給你壓陣……」
「若沒有高兄替我浪費了此人的力氣,我也無法偷襲成功。」
於肅翻手將手中頭顱和殘骸收起,笑眯眯回道。
唰、唰!
恰時,天邊便有幾道遁光接踵而至,為首的是個頭戴金冠的胖子。
「看來已被於老弟兩人解決了,於老弟果然有一手!」
金胖子笑容滿面,心頭卻是稍稍發緊。
他早些年與袁弓打過交道,知曉此人是老牌強者,進階食碗境已有三百餘年。
至於高凌雲的話,平時為人張揚,其實力眾人皆知,既無鬥法經驗,也沒什麼戰績,放在食碗境中不算強人。
雖然於肅和高凌雲乃是聯手殺敵,不過以己度人,金胖子暗道換做是他和高凌雲聯手,也沒有底氣能在這麼短時間殺死袁弓。
想到這裡,金胖子面上的笑容愈發真摯。
「嘖!這姓於的實力不弱,不可罪的太狠,看來我撈的黑石分潤他一些,等此事結束,分他三萬……兩萬黑石吧.……」
心底肉疼的金胖子表面不動聲色,只是單手做請,邀著於肅和高凌雲往汐淵坊袁家主地遁去。
「那具有著爐壺境心景的傀儡已死,想必袁家定然也有了感知,正當是直搗黃龍的時候,所以兩尊大方士已經帶著其他同道先行一步了。」
金胖子回過身,有些疑惑的看向面色恍惚的高凌云:
「高老三,你難道是在擔心你高家的族人?放心,他們都被我安置在外圍了,我老金還帶著幾位同道來支援你們。
於老弟,高老三,你們可別說老金不仗義啊!」
「金、金兄.……」高凌雲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於肅,見於肅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後,這才接話道:
「金兄仗義,我高家認下了!」
說話間,數道遁光已然跨越無數水澤群山,前面也已然即將到達汐淵坊主地。
然而縱使距離尚遠,那籠罩在汐淵坊上空的虛幻人影,也已赫然在目。
「異象??那法主居然真想降臨一具分身下界??」
唰、唰、唰!
身影懸停,一行人面色驚疑不定,於肅也微微皺起了眉,悄然散出神識感應周邊。
仿佛是在映照於肅的猜測,還不待幾人商議出個章程,周遭天地微微一晃,一片半透明的龐大心景悄然便將眾人籠罩其中。
這片龐大的半透明心景早已存在,於肅仗著通過九脈罌拔躍到爐壺境的心景底蘊,已然感知到了這片半透明心景,不過依舊是跟金胖子幾人一般,選擇被這片不尋常的心景包裹。
天際變慘白,雲層被無形的力量壓極低,仿佛天幕都要墜下,而在那片壓頂的灰白之中,一架白骨座駕緩緩浮現。
那是由一整具不知名巨獸的脊椎骨為梁、肋骨為欄、顱骨為頂的龐大座駕。
在座駕四周,十幾道半透明的凶魂無聲懸停,每一道都散發著強大的陰沉氣息,環繞座駕游弋,將周邊的烏雲都染上了一層幽綠。
於肅眯起眼看去,先是看見了那座駕下方的六、七個身影,正是隨大方士先一步尋來袁家主地的食碗境同道。
隨著目光緩緩上移,於肅看向那座駕之上,成功將這片龐大心景的主人收入目中。
在座駕正中,一道矮小身影慵懶的靠坐在白骨椅上頭。
那身影是個看著不過十一二歲的少女,身量纖細,身上披著一條寬大的暗紫錦袍,袍擺垂落,一雙瑩玉般的小腳暴露在外。
這小小少女生極美,眉眼細長而清冷,唇色淡近乎霜白。
不過最惹眼的是其雙眼,雖然是一雙純黑的黑瞳,眼底卻隱約有暗金色的光澤流轉,叫少女多了幾分貴氣。
這少女的身段藏在錦袍下,身上沒有多餘飾物,只有鬢邊一枚骨簪斜插,簪頭嵌著一粒幽藍色的珠子,隨她微微側首時晃出一點冷光。
在座駕之下,還有一尊龐大的人形凶魂低伏在地,骨骼嶙峋,脊背弓起,像一頭被馴服多年的家犬,看氣息竟是隱隱超出了食碗境,
這頭人形凶魂盤著身子,頭顱貼地,那少女的兩隻白皙小腳,正好搭在凶魂的後頸骨上,蔥白腳趾微微搖晃著。
少女就這般半躺在白骨車架上,一雙小腳搭在凶魂脖頸,右手慵懶的托著小臉看向遠方。
將後來的於肅幾人拉入心景後,那少女清冷的眉眼有了波動,側首朝於肅幾人看來,抬起藕臂,豎起一根食指,輕輕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於肅悄然收回目光,隨金胖子幾人匯入座駕下方的數人之間。
這領著一眾食碗境方士停在半空,遠遠打量著袁家之內變化的少女,正是孟若槐的二娘,亦是一尊真正的爐壺境大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