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只有這孟瑰一個大方士,另外那個大方士是已潛入其中了?」
身處在那少女的心景中,於肅將仙家神識收斂入體,只敢以肉眼觀察周邊環境。
此行進入袁家的食碗境方士,如今全都藏在了這孟瑰的心景之內,一同默默看著遠方那即將降臨水澤的龐大人影。
於肅悄然掃視周邊,並未尋到另一位大方士的蹤跡。
轟隆!
不待於肅如何,只見水澤群山劇烈動搖,整片水域如被無形之手攥住猛力搖晃起來。
山嶽崩碎,巨石滾落,濁浪排空!
水澤宛如成了一鍋亂燉的沸湯,無數山石砸入水面,激起水柱沖天!
而在袁家上空,那道龐大人影終於徹底凝實。
原本半透明的,如同雲霧形成的身影上,已經多了一層暗金色的輪廓,可叫人看清那身影的幾分細節。
寬大的長袍鼓盪如旌旗,長發披散於夜空之中,面容模糊卻威壓沉沉。
嗡.……
詭異的嗡鳴聲響起。
那暗金色的身影面容上,一雙眸子緩緩睜開,仿佛有兩顆暗星自深淵升起。
隨著身影睜開了眼,異象也從其身上驟然爆發!
一層肉眼可見的金光,以那身影為原點,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雲層盡碎,群山都為之翻騰倒卷!
這金光異象威勢極大,但對於生靈來說卻是毫無威脅,只是眨眼間就從遠方撲到了於肅眾人所在的地界,之後略過於肅眾人,繼續往著遠方擴散而去!
「難怪叫做來自大昏天的懸賞.……」
那異象掃過於肅身軀之時,於肅眼眸一亮,心中自然而然的浮現出一股貪慾。
就如同餓極了的乞丐,嗅到了富貴人家中飄出的飯香。
被那金光異象掃過之後,所有生靈都會像餓鬼聞到了龍肝鳳膽一般,腦中下意識就會出現殺死那虛幻人影的貪慾。
「哼!看來咱們運氣不好,這袁家背後的法主已經決定降臨一具分身,待異象散出汐淵坊,恐怕用不了一天功夫,便是為虎狼群至,沒咱們多少油水撈了!」
金胖子輕哼了一聲,嘴上雖然在說著運氣不好,不過面上倒是沒有多少惋惜神色。
畢竟他已靠著售賣機緣消息撈足了油水,就算沒能在汐淵坊內獲什麼好處,他也完全沒有虧本的可能。
但金胖子的言語,倒是惹在場的食碗境方士,全都面色難看許多。
此刻的天際線已被染成一片金光璀璨,那異象只是眨眼間就已出現在了天邊地平線,即將傳出汐淵坊,波及擴散到汐淵坊之外的水域。
然而,
就在那金光已經掠過地平線,正要傳出汐淵坊之時,地平線處的異象猛地一滯!
如同激流撞上了無形的堤壩,那磅礴的暗金光芒驟然回縮,竟然快速倒卷而歸!
「什麼?!」
眾人只來及驚呼一聲,擴散到遠方地平線處的金光,就已經掠過藏在心景中的眾人,急速斂回了那暗金色人影的體內!
看模樣,這法主好似是將大昏天用來提醒水澤生靈的異象,暫時吞入了體內!
「竟然暫時壓下了大昏天的異象?!」
金胖子顯然見多識廣,對於當下的遭遇好似有所耳聞,於肅當即也不猶豫,朝著金胖子送去傳音:
「金兄,這是什麼說法?」
「什麼說法?嘿嘿!」
一張肥臉笑成了花,短短詫異過後,金胖子滿臉興奮道:
「這是咱們要獲大昏天時運的說法!」
「於兄。」看到那袁家的法主吞下了異象,高凌雲摸著下巴,目中同樣難浮現出幾分貪慾,給於肅解釋道:
「上層存在以大神通降臨水澤,都不會是無緣無故而來,有些強者是為了下界撈取機緣,有些強者是為了謀劃布局些什麼。
如今這袁家法主將大昏天異象暫時藏於體內,雖然暫時瞞住了降臨時的動靜,不會導致諸多老怪追殺而來,但這同樣也代表著其降臨的分身,不能在水澤待太長時間。」
「大昏天的異象可不是想藏就能藏的,袁家法主的這具分身吞了異象,大昏天對他的壓制也會更強!
不僅會將其實力壓制的極低,異象也會在其體內積攢的愈發強大,至多幾天功夫就會漲破其肚皮!
嘖!這袁家法主也算運氣不好,他估摸是將這具分身當做了一次性的物件使用,並不想在水澤待太長時間。
雖然不知道他想在水澤短時間待幾天做什麼,但其自己吞下了異象,讓消息無法外泄,實力亦也低到了極致,倒是變相便宜了我們!
殺幾具法主降臨的傀儡肉身,怎麼會比上殺一具真正的法主分身來的收穫大!」
金胖子接話說著,於肅眉頭一跳,掃過周邊躍躍欲試的眾人,腦中諸多雜思湧現。
他雖然沒見識過上層生靈降臨的盛況,不過這袁家法主的意圖,他卻是可以猜出來。
這袁家法身從始至終都是奔著溫青黛而來,是想將那逃到水澤的溫青黛斬草除根。
恐怕是之前自己陰差陽錯殺死了對方的念頭身,讓對方誤以為溫青黛還在桅燈町,這才降臨下一具真正意義上的血肉分身。
只不過看來這袁家法主確實運道不佳,也不知是大昏天的暗中引導,還是因為其本身就是個倒霉體質。
此人降臨分身後,第一時間就藏住異象,隱藏自身存在,是想換取短暫暢行水澤的時間,以此去尋找殺死溫青黛,只可惜……
於肅微微抬頭,看向上方的白骨座椅。
那白骨座椅上的少女,如今已直起了身子,亦是一臉喜色的看著遠方。
就連於肅周邊的食碗境方士,同樣也早已摩拳擦掌。
「只可惜這袁家法主,犧牲了分身存在時間,也並沒有藏住降臨的消息,其實力也被壓制的太多,怕是連袁家都走不出去了.……」
短短思量間,袁家上空的那暗金身影已在劇顫,面容扭曲一瞬,原本凝實的輪廓模糊了幾分,氣息也從剛剛降世時的高不可攀,一路墜落到了谷底。
這顯然是大昏天的壓制之力,已然如蛛網般纏繞而上,將他的力量壓制了下去。
「來了!!」
恰時,於肅眼眸一亮,死死看向那袁家上空的法主幻影!
只見一個肉球般的身影從天而降,似如流星墜世,瞬間出現在那幻影之側!
轟隆!
肉球在半空猛地一縮,隨即驟然膨脹,一團刺目的白光也隨之大亮,宛如是在半空點燃了一顆威能巨大的炸彈!
轟!!!
烈焰炸裂,火光沖天!
那法主幻影明顯是被大昏天壓制的太狠,完全沒感知到那肉球的存在,同樣也沒料到居然有爐壺境方士,早已潛到了身側。
爆炸的白光只持續了一瞬。
宛如凶狼斗瘦虎,凶狼一擊手就往後跳開。
那肉球身影偷襲手後,瞬間逃出了法主幻影之側。
光芒斂去,法主幻影的模樣呈現在眾人眼中。
其小半邊身子在火中崩碎,化作漫天光屑四散飛濺,頭顱也微微側首,模糊的面容上浮現一絲明顯的驚詫。
但還沒來及回擊,那片被崩碎了的水澤之上,又多了一道身影!
刺啦!
白骨碾空,風聲驟裂!
一道矮小的身影自虛空中踏出,暗紫錦袍翻飛間,少女抬手一指,座駕四周的十幾道凶魂齊齊尖嘯,化作灰黑色的流光,撕咬著撲向那殘破的法主幻影!
只是眨眼之間,
那法主幻影半邊殘軀被凶魂圍殺撕咬,暗金色的碎屑如雨灑落,這法主幻影也總算第一次有了動靜。
哪怕被大昏天壓制,哪怕半邊身子被打散,這法主幻影依舊身形極穩,殘破的軀幹上暗金光芒急速流轉。
剎那間,
其身上寬大的暗金長袍忽然鼓脹,如同活物一般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遮天,蔽日!!!
整片天空瞬間被暗金長袍吞沒,群星自袍底浮現,一點一點,一粒一粒,無數星光點綴於漆黑的夜幕之上,浩瀚如銀河倒懸。
眾人腳下的大地消失了,水澤群山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一片綴滿繁星的虛空。
「障眼法?想逃?!」
那站立在白骨車架上的少女冷哼一聲,仰頭望向滿天星辰,漆黑眸子裡倒映出無數光點,先前偷襲的肉球身影也出現在了其身旁。
兩人不用多言,默契十足,各出手段!
「方術,初陽!!!」
肉球男子的肉身驟然膨脹,化為一輪赤紅色的巨大火球,刺目如大日初升!
火球拖著長長的火尾,轟然撞向那片布滿星辰的夜空!
轟隆隆.……
星辰碎裂如齏粉,金光炸裂,氣浪翻滾,天穹被撞出一片空洞!
「這是磐脈之法?原來修肉身的磐脈,也能有這般演化?是將肉身當做太陽一般的淬鍊麼?」
於肅和金胖子等眾皆停在遠方,沒有急著摻和入戰局中。
他掃視著周邊虛空,看著那肉球男子化為大日橫衝直撞,倒也對高階的磐脈手段有了更多了解。
那肉球男子尊號「金昊」,正是金胖子尋來的爐壺境方士。
不過於肅早已悄然向高凌雲打探過,這像是肉球般的金昊大方士底細,可惜高凌雲從未聽說過此人的名聲,想來是外地的爐壺境存在。
「尊號叫做金昊,體型甚是肥胖,該不會是金胖子的親戚吧……」
短短念頭湧現間,那輪橫衝直撞的大日已撞碎無數星辰,於肅不由回頭看向那孟若槐的後娘,想看看那少女又能有什麼手段。
此刻,那少女座下的白骨車架也已開始震顫,少女隨之離開了座下車架。
哢嚓、哢嚓!
骨骼瘋長,血肉滋生!
那由巨獸骸骨拚接而成的車架,在少女身前開始急速生長。
脊椎拉長、肋骨合攏、顱骨合縫、血肉覆於其上,筋脈纏繞如藤蔓!
短短數息之間,
那少女驅使的白骨座駕,竟化作一頭足有百丈之巨的猙獰巨獸!
少女立於巨獸頭頂,白皙小腳踏著那嶙峋的骨甲,緩緩抬起了手。
纖細的小手在空中一采,先前跪坐在其腳下,宛如家犬般的人形凶魂,便出現在了少女手中。
那少女扣住人形凶魂的頭顱,似如白雪的小嘴微微張開:
「鬼道方術.……」
少女深吸一口氣,周邊的十幾道凶魂同時尖嘯著化作流光,湧入巨獸體內!
那巨獸的身軀猛然一震,灰黑色的霧氣從每一寸鱗甲中噴涌而出,魂體與血肉完美融合,氣息已然攀登至食碗境巔峰!
「魂歸兮!!!」
粗狂蒼老的男子聲音響徹天地,連距離稍遠的於肅等人,也被刺痛了耳膜!
於肅定睛看去,只見那男子尖嘯聲,居然是從少女扣住的人形凶魂口中吐出!
那道人形凶魂,也已然投入了渾渾噩噩的巨獸體內。
「吼!!!」
巨獸仰頭長嘯,單單聲浪就震碎許多星辰!
這頭原本只到食碗境巔峰的巨獸,在那人形凶魂填入體內後,不僅多了幾分神智,就連氣息也一躍到了真正的爐壺境!
「此女的方術有些意思,但其手中的那道人形凶魂才是這道『魂歸兮』方術的根基,看樣子該是爐壺境強者的殘魂……」
於肅思緒一轉,心頭有些嘀咕起來:
「那道爐壺境的凶魂,該不會就是孟若槐的父親?
這孟瑰不僅趕走了孟若槐,吞了原本屬於孟若槐的傳承,甚至還將其父親都吃干抹淨,倒是個吃絕戶的好手。」
就在於肅暗自思量時,那頭巨獸已四蹄踏空,朝著那片星海深處瘋狂衝撞而去,所過之處星辰碎裂,給這方星空也帶來了莫大傷害。
刺啦!
好似衣衫被撕破的聲音響起,一絲外界的光線成功投入了星空。
短短時間內,
大日與巨獸兩者合力,成功破開了袁家法主施展開的手段!
暗金長袍寸寸崩碎,那衣衫破碎的袁家法主真身,終於被逼了出來。
其立於星海盡頭,殘破的半邊身軀一邊修復又一邊崩壞,面容也愈發模糊。
不過就算看不清這法主的表情,但任誰也能感知到其身上散出的陰沉味道。
他身上的力量,已被壓制到只有杯盞境方士的層次,當下乃是憑藉超越眾人的境界在施展手段,這才勉強抗下了兩位大方士的圍殺。
「大家做好準備,待兩位大方士將這法主分身的力量磨滅大半,就到我們出手幫襯了!」
金胖子高呼一聲,諸多食碗境方士散開心景護住自身,諸多方術也蓄勢待發。
然而,不待袁家主地上方的三尊身影斗上幾回合,那法主幻影之下的袁家主地中,已有多道遁光從廢墟中鑽出。
那十多道遁光貼地而行,避開了上方還在交手的三位強者,當頭者正是袁嵩巒、袁鎮岳父子。
「是袁家的人!」
「來的好!這些袁家的人幫著上層生靈降臨水澤,殺了這些人恐怕也能有些好處!」
「諸位,萬萬不可放走這幾人,老弟我可是有宗門跟腳的,這幾人一旦逃了,後患無窮啊!」
唰!
不待眾人如何,一道身影率先迎了上去!
「袁家諸賊!還吾兄命來!!!」
高凌雲見仇家現身,立時暴吼一聲,向著袁家眾人急遁而去!
有著高凌雲帶頭,所有方士都迎上前去,成功攔下了想要逃出汐淵坊的袁家等人。
一時間,戰局分作了兩團。
遠方的法主分身在與兩尊大方士相互拚殺,袁家駐地邊緣處諸多食碗境心景展開,勾連起了一片五彩斑斕的海洋,亦將袁家之人輕鬆包圍其內。
此刻逃走的袁家之人裡頭,唯有袁嵩巒、袁鎮岳父子是食碗境方士,由此面對十餘位同階聯手展開的心景,不僅瞬間就被壓制下去,就連性命也岌岌可危起來。
「嗯?」
只是剛一交手,於肅隨手打出夜無聲方術後,眉頭忽的一跳。
他的身影悄然退往後方同時,也不忘朝那擠在最前頭的高凌雲送去提醒,讓其退往後方。
對於大昏天的時運獎勵,於肅沒有金胖子等人來的熱切,所以不似他們一般急著斬殺袁家之人,搶奪大昏天的恩賜,而是仔細留心著整體戰局的變化。
此刻,於肅的身影一邊往後悄然退去,目光也落在了袁家幾人的臉上。
只見隨著短短的鬥法交手,袁嵩巒、袁鎮岳父子的一雙濃郁紫眉,好似有了褪色的跡象。
再一恍惚,光華閃逝間,
袁家父子的紫色眉毛,竟已全部掉光,父子兩人光禿禿的眉骨上,只餘下了兩道淡白疤痕。
請假一天呀
因為房租漲了,窗簾今天在搬家去其他地方住,整天都在搬家,所以今天請假一天哈,明天萬字更新補上。
小小窗簾,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