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林小院內的動靜極大,嘩啦啦的狂風險些將小院的陣法衝散,詹狸巧也隨之驚疑不定的回頭,看向小院中央的於肅。
「不知霸兄可否出門相見?興許在下能助霸兄一臂之力?」
門外那自稱山海酒肆店主的爐壺境方士,顯然也感知到了院中的動靜。
雖然不知院中的霸大師因為何事大動干戈,不過按照細作傳來的消息看,這位霸大師的眼力不弱,倒也值得多用心些。
扣門聲再次響起,那山海酒肆的爐壺境方士又叩響了房門,旋即不待院內回應,正想破開陣法推門而入時,又有一道聲音在院外響起。
似是有另一家大勢力的爐壺境方士尋上了門,兩個男子的對話交流聲隨之響起,那山海酒肆的男子當前輕笑道:
「看來馬兄也沒尋見精脈好手?」
「給章兄見禮了,老朽眼下就尋見一個食碗境的精脈方士,造詣定是比不上精脈爐壺境大修,所以這才想著來碰碰運氣,如今有章兄在此,那老朽就先回了。」
隨後趕至的爐壺境方士,聲音頗為老邁,氣息也十分衰敗,說話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隱隱低了山海酒肆的店主一頭。
兩人還沒多聊幾句,瞬間同時閉了口,一起看向園林小院。
只見這小院中陣法內,忽有心景展開隔絕內外,顯然是居住於此的那位精脈大修,此刻不願見客。 園林小院內,於肅完全把院外的動靜拋之腦後,展開心景隔絕外界,死死盯著懸浮身前的竹葉。
「我如今是用煉物分身的造化來偽裝氣息外貌,此法同源同根,宛如天成,想看破我的偽裝不是易事,就算溫青黛從前是隱士,當下也轉生水澤,實力大減,不可能會輕鬆一眼就看破我的偽裝。」
於肅抬手將那竹葉攥在手中,強壓心頭殺意,面上已然陰晴不定。
「也就是說,溫青黛不僅就在這五彩峰地域,甚至...我大概率已經和其碰過面,有過短暫接觸,如此其才看破了我的跟腳!」
念頭至此,於肅不僅沒有毛骨悚然感,反而心田只有荊棘般的殺機生長而出。
名為殺機的荊棘將於肅的心臟纏的滿滿當當,根根尖刺刺破血肉,往著於肅的血管中紮根生長,叫他氣息起伏不定,難以自抑。
「呼...呼......」
於肅緩緩閉目,重重的吐出幾口濁氣,這才壓下了雜思。
短短思量間,於肅雖是思潮起伏,不過卻也沒忘了正事,在觸碰竹葉的第一時間就已經調動強化靈光,意圖通過這竹葉溯源鑑定出溫青黛的信息。
然而,竹葉上的字跡似乎只是寥寥幾絲力量顯化,呼吸間字跡就隨風散去,信息流傳至腦海只留下普通竹葉幾字,一絲痕跡都沒了留下,甚至於肅展開的心景,也未曾攔住對方的力量消散。
「是因為看我晉升到了爐壺境,察覺我已經猜出她動的手腳,已經開始防備我了麼?」
看著竹葉上的字跡漸漸散去,於肅嘴角上翹,露出絲絲冷笑,腦中開始浮現近來見過的所有面孔。 按照竹葉的出現時間推測,那溫青黛說不定隱藏了身份,改易了面容,就隱藏在自己這幾日所遇見的人裡頭。
「莫非...就是那魂蝶客棧的童吟霜?畢竟那股子傲氣確實來的蹊蹺......」
於肅心頭猜測著,旋即很快又搖了搖頭。
如果溫青黛真的頂替了童吟霜的身份,反而不會表現的太顯眼。
但說不定也是對方拿捏了自己的心理,故意表現的不同常理,洗脫嫌疑。
一張張見過的面容浮現腦中,於肅揮手一招,心景地面泥土捲動而至,漸漸塑化出一張張人臉,呈現在他的身前。
心景內,霸力隱士的純白面具依舊在孜孜不倦的震動,高空則有著數以千記的泥土人臉靜靜懸浮著。
其中不僅有童二娘等人,甚至連那魂蝶峰廣場上的所有方士面容,此刻全都呈現在了高空。
於肅目光掃視而去,腦中記憶浮現,再次揮手一招,高空又多了千餘面孔,都是他來到這五彩峰地域後,有過近距離接觸的人等,便連前些天帶著詹狸巧購買特色小吃的攤主,也出現在了其中。
憑藉爐壺境方士的強大記憶力,於肅一口氣把所有可疑之人的面容都具象了出來。
看著一張張不同的面孔,於肅眉頭皺起,難以從中尋出線索。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溫青黛原本漸漸清晰的身影,又隨之撲朔迷離許多。
「既然目前尋不出她的藏身處,不如按其目標搜索。」
嘩啦啦...
高空的無數泥土人面悄然碎裂,於肅盤坐高空,垂眸間雙目已然放空無神。
那溫青黛竊走自己的道民血脈,志在青天祭天台,欲借青天至寶抵擋居士之力,不願成為居士復甦的跳板。
而想要接觸祭天台,黑山尊者就是她繞不開的門檻,黑山大宴是唯一能混入虹澗域的機會,多方勢力的謀劃都將在虹澗域爆發。
如今溫青黛出現在此間,必然是在謀劃著名什麼,給她的未來布置鋪路,目標直指那位頗為神秘的黑山尊者。
就於肅目前所知,在當下的五彩峰地界,能和黑山尊者搭上關係的,只有那座可以在水澤遊走的萬寶天闕!
如今溫青黛的目標,大概率和於肅的目標重合,皆志在萬寶天闕。
此番將是兩人間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這算什麼?瞎貓碰上死耗子?」
於肅忍不住發出笑聲,初時還只是輕笑,很快就化為了陣陣狂笑。 「妙!妙極了!」
笑聲在遼闊的心景天地中迴蕩,連兩頭盤踞在心景角落的獸魂,都察覺到了於肅的喜悅,忍不住仰頭嘶吼起來。
獸吼混合著狂笑,搭配上這座黑色為主調的詭異天地,倒有了幾分魔頭出世的暢快肆意!
「縱使敵暗吾明,萬寶天闕於某也搶定了!」
嘩啦!
於肅收起心景,雙目精光大盛,揮手一招便提上了詹狸巧的後衣領,把小巧少女提在手中。
沒有絲毫猶豫,於肅開口間有著絲絲陰氣從唇齒流出。
黑色陰氣流淌間光華不斷,其內有大量黃天文字浮現,正是不久前和秦星璇做交易時,對方給出的主持降臨陣法之關竅。
至於陰氣中浮現的點點光華,則是一直被於肅鎮壓在識海的隱士氣息,乃是秦星璇降臨水澤的真正關鍵。
這一絲隱士氣息是晶石內神念小人的底蘊,先前靠在霸力之名騙得秦星璇放下幾分戒心後,那塊黃色晶石內的神念小人就分離出了這點本源氣息,被於肅收入識海深層,用仙帝法旨鎮壓著。
只有布置好了降臨陣法,借用這絲隱士底蘊氣息主持陣法運轉,才能串聯到上界天地的指定存在,引導隱士強者降臨一具擁有強大威能的分身。
陰氣裹挾著諸多布置陣法的知識,隱士真靈也漸漸隱沒其中。 於肅所吐出的陰氣,最終化為了一顆黑色玄珠。
於肅左手提著詹狸巧衣領,右手招得玄珠托在掌中,朝詹狸巧開了口:
「此陣關乎你我身家性命,你需得仔細研習,若到生死攸關時刻,於某拼命之時,你便主持陣法,引導那法主分身降臨。」
說著,於肅手掌輕抬,黑色玄珠往著詹狸巧飄去。
此番即將面對一尊過去的兆脈隱士,為了以防萬一,於肅並不打算分離體內的三具分身去主持陣法,乃是打定主意讓詹狸巧負責催動降臨法陣,成為這關鍵一環。
一則是因溫青黛主修兆脈,分身與本體因果關係太深,說不定會被其測算出來,從而得知降臨陣法的存在,換成詹狸巧負責催動陣法能有所防備。
二則的話,三具分身嚴格來說都是自身力量顯化,分別代表著自己的不同力量,一旦分離出體,自身的底蘊力量也會減少。
那溫青黛是真正的越階大敵,自己想要與之鬥法,自然需要匯聚所有力量。
「這麼嚴重?」詹狸巧看著於肅的肅穆神態,立時回過了味。
「看來於禍星這一次想對付的,是那個姓溫的女人?那女人可把本小姐也耍得不輕呢!」
剛想出幾分緣由,詹狸巧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就往玄珠抓去,想要將這顆由陰氣構成的玄珠吸收入體,然而於肅提著她衣領一扭,便讓詹狸巧抓了個空。
「這道隱士氣息本不該存於水澤,按照那秦星璇所言,是他改易了這氣息的本質,叫其擁有了『食物』特質,可被活人消化吸收,算是一件淪落水澤的寶物。 由此,這道氣息需得以口吞服才能留存體內,方可符合規則變化,否則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大昏天在無形間消磨了去。」
說著,於肅再一招手,那顆由他吐出的陰氣所構成的玄珠,便往著詹狸巧唇邊飄去。
「哈?必須得要吃呀?可這珠子......」
聽到於肅所說的言語,詹狸巧反而沒有了剛剛的果斷,下意識掃了眼於肅的面容,想起這珠子是於肅吐出來的,小臉亦是下意識扭了過去,沒有吞下玄珠。
於肅眉頭一挑,瞬間就看出了這死丫頭的念頭,立時嘴角上翹,笑了。
是被氣笑的。
不過詹狸巧也算不可缺少的一環,當下不可叫其心生嫌隙,加之於肅不是草木,相處久了對這丫頭倒也寬容了幾分。
嘩啦。
提著詹狸巧,於肅大袖往著面上一揮。
當藍袖垂落時,詹狸巧小臉羞紅,死死盯著於肅的面容,已然看痴了去。
面似潔月,俊骨清凜。
一顆落在眉心的松柏青痣,更添仙神之韻,叫詹狸巧看得心頭恍惚。 少女眸子倒映出的俊臉面無表情,硃砂色的薄唇吐出幾個字眼:
「巧兒,可願助我?」
「呲溜!」
詹狸巧盯著俊臉,毫不猶豫的就將那顆黑色玄珠嘶溜吞下,同時抬手就想往於肅面上摸去。
手臂抬到一半,於肅面容立時恢復,讓詹狸巧動作一定,小臉上滿是失望和留念。
「呵,到底是青天的官家大小姐,道心確實堅固,完全不為世俗所移啊。」
於肅冷笑連連,把回過神的詹狸巧嚇的不輕。
這被提在手中的小巧少女尷尬笑著,不過於肅卻不給她找補的機會,心景展開往其中一扔,打算讓她嘗嘗擔驚受怕,隨時有可能被懲罰的滋味。
提前布置好降臨陣法的後手,於肅心念移轉,投到了遠方的惡鬼分身體內,向其下達儘快了結手中事物的言語,之後才迴轉肉身,思量起了接下去的行程。
如今既然已經從暗處走到了明處,那麼再試圖隱藏身份也成了無用功,索性不如繼續按原本的打算行事,借五彩峰某一大勢力,按部就班的拿下萬寶會的魁首,接近萬寶天闕。
畢竟那溫青黛的實力可不弱,然而她都隱藏在五彩峰暗中行事,沒有選擇直接混入即將回歸的萬寶天闕,說明此地說不定還有些其他風險,讓她也不可肆意妄為。
於肅打算以不變應萬變,順勢而為,就算沒有尋出溫青黛具體所在,但一點點按照規則接近萬寶天闕,說不定可以逼的其心緒不寧,露出馬腳。 況且刻意把自己擺在明面上,也可減少溫青黛的戒心。
於肅的身份已經暴露,可他的實力還沒顯露過。
之前的於肅算是一條隱藏在暗中的毒蛇,正尋覓著敵人的所在,如今於肅打算做一隻看似孱弱的老鼠,把自身置於光線之下,等到對方顯露蹤跡,正值關鍵的時候再掙脫鼠皮,亮出爪牙。
「呼......」
長長吐出濁氣,確定了接下去行程的於肅,估量了一番時間,已然過去數個時辰。
「嗯?竟然一直等到了現在?」
院外再無敲門聲,不過在於肅的感知中,先前上門拜訪的爐壺境氣息,好似一直都等在院落之外。
與那魂蝶客棧的童吟霜相比,院外之人的姿態更顯得看重賢能。
明明身為爐壺境大修,在被人閉門謝客後居然絲毫不惱,一直等候在外,這種人就算還沒正式見面,便已經叫人生出幾分好感。
就連於肅也不由想起前世的幾分模糊記憶,頗有些三顧茅廬的意思。
唰。
閃身出現在小院門口,於肅推開房門,往外看去。 小院處在僻靜之地,周邊人煙稀少,唯有一駝背老頭蹲在院外的一顆大樹下,悠哉悠哉的吸著煙杆。
於肅邁開步子,往著樹下的駝背老頭走去,在三步外停下了腳步,拱手道:
「霸某方才修行有異,不便見人,倒是讓尊下久等了。」
說著,於肅面上浮現歉意,欠身道:
「院中雜亂,還請山海酒肆店主入院詳談。」
「霸大師客氣了,不過老頭子不是山海酒肆店主。」
駝背老頭收起長長煙杆,連連擺手,旋即溫和笑著行禮:
「百味軒,馬厚朴,於五彩峰主司吃食一道,霸大師若不嫌棄,喚一聲老馬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