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放下碗筷，看向陳霸天，笑著問道：「不知陳伯父有何事要與侄兒商量？」
陳霸天聞言，粗狂地臉上浮現出一抹少見地扭捏。
那雙虎目左顧右盼，最後撓了撓後腦勺，咧嘴乾笑兩聲道：「其實……也沒什麼要緊事。」
「你剛才還說是要事。」蘇衛國哼了一聲。
蘇言笑吟吟地看著他，也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陳霸天搓著手，又清了清嗓子，這才像下了極大決心一般，粗著嗓門道：「最近你那學區房不是很火嗎，俺家婆娘那邊，有幾個親戚想要學區房，聽說你是俺最親的大侄子，就讓俺來問問你，看能不能……」
說到最後，這位沙場悍將的聲音幾乎細若蚊蠅。
一旁蘇衛國正拿筷子夾著菜，聽到這話，手上動作一頓，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
「什麼聽說？」他語氣篤定道，「莫不是你這傢伙，在親戚面前吹噓自己和蘇言的關係，被親戚給架住下不來台。」
他太了解陳霸天了。
雖然陳霸天的媳婦兒也是出了名的彪悍，可對方性格耿直，絕對不會主動提這種要求。
很明顯是陳霸天這廝喝多了，吹噓自己和蘇言多熟，在親戚面前裝逼，才讓別人抓到話頭。
果然。
蘇衛國話音落下，陳霸天臉色一僵，那張黝黑的臉上，竟難得地浮起一抹尷尬之色，他瞪大眼睛，連忙擺手：「你說什麼呢，俺老陳是那種人嗎？」
蘇衛國卻不給他留半點退路，放下筷子，很認真點了點頭：「是。」
陳霸天被這一個字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一張黑臉漲得通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他在那些親戚面前，拍著胸脯說過，學區房對他來說，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俺和自己侄子買學區房，又不是白要！」陳霸天梗著脖子嘴硬道，「那是掏錢買的，你瞎摻和啥？」
蘇衛國嘴角一撇，還想再拌嘴。
蘇言連忙笑道：「爹，您就少說點吧。」
說罷，他轉頭看向陳霸天，神色坦然道：「陳伯父開口，是看得起侄兒，買就算了……」
陳霸天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失落之色，剛要開口說些什麼。
蘇言卻話鋒一轉，笑道：「我這裡剛好有兩套，送給陳伯父便是。」
「送？」陳霸天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那雙虎目瞪得溜圓，「你沒開玩笑？」
要知道，現在學區房的價格，可是炒到四萬多兩銀子一套，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蘇言說送就送，而且一次還是送兩套。
「陳伯父剛才還說我是你最親的侄兒，兩套學區房而已，不算什麼。」蘇言擺了擺手，隨意道。
「好好好！」陳霸天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仗義！從今往後，你就是俺最親的侄兒，比親兒子還親，往後誰欺負你，俺老陳第一個不答應！」
他媳婦兒娘家有人想要去萬年學堂讀書，原本只是想要一套購房名額。
沒想到蘇言直接送了他兩套。
若此事傳回去，他陳霸天必然會非常長臉。
「我兒子有陛下撐腰，還需要你？」蘇衛國在一旁撇了撇嘴，卻也只是懟了陳霸天，並未對蘇言送對方學區房，有什麼異議。
陳霸天聞言，朗笑一聲：「需不需要不重要，重要的是俺老陳得了好處，自然要給個態度！」
其實，有些話大家心裡都清楚，表面卻沒有明說。
蘇言雖然有陛下撐腰不假。
可有時候，陛下的話，並沒有陳霸天的拳頭管用。
……
酒足飯飽。
陳霸天打了個酒嗝，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粗獷地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蘇衛國則是端著茶盞，有一搭沒一搭地抿著。
李昭寧早已回了前院，繼續指揮下人張羅布置。
腳步聲響起。
黃津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木匣，腳步輕快地來到蘇言面前，恭恭敬敬地將木匣遞上：「老闆，房契都辦妥了，都在裡頭。」
蘇言接過木匣，打開看了一眼，便隨手合上，遞給陳霸天：「陳伯父，拿好。」
陳霸天早就等著了。
一把將木匣接過去，打開看了又看，咧開嘴哈哈大笑：「好小子，夠仗義，俺老陳記下你這份情了！」
說罷。
他也不再多留。
沖蘇言和蘇衛國揚了揚手中的木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
那背影，頗有些得意忘形。
蘇衛國看他那副模樣，不由得搖了搖頭，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陳霸天走後。
廳內重新安靜下來。
良久。
蘇衛國從椅子上起身，走到門口，背負雙手掃視著前院那些忙碌的身影。
紅綢已經掛上了迴廊，燈籠也換了新的，下人們搬著桌椅來來往往。
李昭寧的聲音時不時從前院傳來。
處處都是為了下月初八那場及冠禮做準備。
一切都井井有條。
蘇衛國腦海中鐵馬金戈與這人間煙火的畫面來回交織，最終深吸口氣，感嘆道：「真好。」
「爹。」蘇言察覺到蘇衛國語氣中的落寞，疑惑看向他。
蘇衛國笑道：「以前啊，事事都操心，總盼著你早些懂事，別總讓我提著心。」
說完，他沉默了幾息，才又開口，語氣中帶著感慨道：「可如今，你長大了， 及冠禮有人操辦，府上的事情有人張羅，生意更是做得風生水起，連為人處事都這般精明，為父這個當爹的，還真不用操什麼心了。」
說到這裡，他苦笑了一聲。
「不用操心還不好嗎？」蘇言笑道。
「你說奇不奇怪。」蘇衛國笑著搖了搖頭，「以前天天操心，嫌累，現在真閒下來了，反倒覺得有些無聊。」
蘇言聞言，不禁怔了怔，旋即揶揄道：「爹應該給自己找個伴了。」
「臭小子！」蘇衛國頓時罵罵咧咧，在蘇言屁股上踹了一腳，「老子看你是皮又癢了！」
「爹，你剛才還說我長大了，現在又打我！」蘇言捂著屁股叫喊。
「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蘇衛國作勢又要踢。
蘇言卻一溜煙跑了。
蘇衛國這才罵罵咧咧地朝自己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