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腰牌的樣式,上官無極再熟悉不過。
不過,他沒想到那人竟然會主動來找他。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沉默地將視線從腰牌上移開,落在面具男子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睛上。
面具男子並未對眼,只是微微側身,朝車內抬了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官大人還是上車再聊吧。」
上官無極站在馬車旁,河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眼遠處的船廠,又看了眼已經上車離開的其他官員。
半晌。
他深吸口氣,提起衣擺,抬腳上了馬車。
車廂內,除了面具男子,還躺著一個車夫,車夫雙目緊閉,躺在地上。
上官無極眉頭深深皺起。
「上官大人不必緊張,只是暈過去了而已,在下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此事,所以出此下策,還望大人見諒。」
面具男子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笑著解釋道。
上官無極聞言,點了點頭。
在面具男子的對面坐了下來,一雙眼睛銳利地看向對方:「說吧,找老夫何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疑慮與戒備。
面具男子靠在車廂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聞言輕輕一笑道:「並非在下找上官大人,是我家大人想要找上官大人一敘。」
而上官無極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下來。
自從李玄登基之後,他便與那人斷了聯繫,無論是朝堂還是私底下,都未曾有過什麼交談。
未曾想,這個節骨眼上,對方卻找上門來了。
「如今老夫不過是個失勢的老頭子,他找老夫所為何來?」
良久,上官無極笑著問道。
「這在下就不清楚了,不過我家大人已經備好酒宴,還請上官大人一敘。」面具男子對上官無極拱了拱手。
上官無極沉吟後,深吸口氣點了點頭:「走吧。」
面具男子聞言,微微頷首,從車廂內起來,走出去駕馬車離開。
……
夜色如墨。
馬車在青石巷中緩緩停下。
面具男子掀開車簾,對上官無極做了個請的手勢。
車夫在路上的時候已經遣人送了回去,車內就上官無極一人。
而看到對方準備得如此周全,上官無極臉色愈發凝重起來。
「大人,請吧?」
面具男子見上官無極不為所動,開口提醒道。
上官無極打量了一下車外。
此地並非那人的宅邸。
不過,竟然已經來了,他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他將雙手攏入袖中,從軟榻上起身下了馬車。
來到宅院的大門前,他抬起頭看向上方,並未懸掛什麼匾額之類的,看著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宅院。
並非那人的宅邸。
「有什麼事情,不能在府上談,偏要跑到這種地方?」上官無極眉頭一皺,沉聲開口。
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與謹慎。
面具男子卻沒有解釋,只是微微側身,朝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淡淡道:「上官大人,進去便知。」
上官無極盯著他看了片刻。
都已經到了這裡,自然不會再折返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負手朝宅院大門走去。
面具男子見狀,快步上前,雙手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上官無極在門口頓了一下,最終下定決心走了進去。
可踏入門內,卻讓他有些詫異。
這外面看著普通的宅邸,裡面卻並不普通。
前院一方假山立於院中,山石嶙峋,水流涓涓,匯聚在一方池子中。
池中有錦鯉遊動,池畔幾株老梅點綴,自有一番清雅之意。
曲廊蜿蜒,廊下懸著精緻的絹燈,將院子照得極為雅致。
「大人請隨在下來。」面具男子走在前面,又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官無極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疑慮,跟著面具男子穿過前院,沿著一條鵝卵石小徑朝內院走去。
後院比前院更為開闊。
一座水榭臨池而建,水榭對面則是一個寬闊的戲台。
幾個戲子正在唱著一出他熟悉的「月下盟」。
而水榭正中,一張紫檀長案後,侯偉申一席暗紋錦袍,端坐於主位之上,身旁放著一隻鳥籠,籠中畫眉正跳上跳下。
侯偉申面前的長案上,擺放著豐盛的菜餚,還有溫好的酒水。
他一手端著酒杯,微微眯著眼,正悠然欣賞著戲曲。
侯偉申臉上的笑容一展,連忙放下手中酒杯,從座上起身,快步迎了上來。
「上官大人,許久不見!」
他笑著對上官無極拱了拱手,語氣熱忱,仿佛與對方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上官無極卻並未給他好臉色。
只是淡淡開口道:「侯大人,找老夫何事?」
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
侯偉申卻沒聽出他話中的疏離,哈哈一笑,伸手朝水榭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就是想請上官大人過來坐坐,敘敘舊罷了,不知上官大人給不給這個面子?」
上官無極聞言,冷笑一聲。
他指了指身後的面具男子,又指了指這座宅院,語氣冷硬道:「敘舊,用得著這般?」
深夜密會。
連車夫都打暈送走。
此處又沒下人伺候。
這哪是什麼敘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密謀。
侯偉申臉上笑容不減,擺了擺手道:「上官大人就別在意這些細節了,來來來,坐下說話。」
說著,他不等上官無極回應,便轉身回到主座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兩杯酒,伸手對上官無極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官無極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侯偉申,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夜風從池面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麻雀還在籠子裡蹦蹦跳跳。
戲曲聲在院內迴蕩。
一切都很尋常,可唯獨少了旁邊伺候的下人。
上官無極當然不會覺得,侯偉申會沒有人伺候。
很明顯,這是刻意為之。
侯偉申也不催促,顧自端著酒,靜靜地等待著。
良久。
上官無極還是邁步上前,在侯偉申對面坐了下來。
「哈哈,喝酒。」侯偉申將酒杯遞上。
自己則是很爽快地拿起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