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淵黑市的入口不在城裡。
車開到世俗和中域交界的一片舊礦區後,路就斷了。
前面是一座廢棄貨場,鐵門鏽得發黑,門口坐著兩個看門人。兩人沒問來歷,只掃了一眼周野做好的身份玉牌,又看了看錢紹遞過去的押金憑證。
其中一人把玉牌丟回去。
「進去之後,不問來歷,不認哭窮。買賣憑契,斗局簽生死,押金不夠別開口。壞了黑市規矩,沒人替你收屍。」
錢紹聽得心裡一緊,嘴上卻很囂張。
「規矩我懂,錢帶夠了。」
看門人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抬手按下門邊的銅環。
鐵門緩緩打開。
裡面不是貨場。
往下是一條石階,石階兩側嵌著舊燈,燈火發青。越往下走,空氣里的藥味、鐵鏽味、潮味混在一起,讓人不太舒服。
沈半夏走在秦風側後方,低聲道:「這只是外門。真正的黑市在地下三層,裡面分藥街、器街、陣街、賭鬥場和擔保庫。別看亂,規矩比沉藥古鎮還硬。」
錢紹問:「硬在哪?」
「沉藥古鎮還講點臉面。這裡不講臉面,只講押金和契約。你只要簽了,哪怕被坑死,主持方也會說你自願。」
錢紹嘀咕:「這不就是合法坑人?」
沈半夏看他一眼。
「你總算聰明了一回。」
秦風沒有插話。
他一邊往下走,一邊觀察周圍。
石階邊緣有暗紋,燈柱銅環里有陣線,牆縫裡也埋著細小的煞砂。普通人看不出來,只會覺得這裡陰冷。可在神級鑒寶眼下,這些東西全都浮出了信息。
【物品:聚煞監視紋】
【來源:沈家殘陣體系變種】
【狀態:被二次改造,用於監控來客氣機】
【維護氣息:灰鴉暗線】
【陣力流向:地下西北總控區】
秦風腳步沒停。
灰鴉果然在看。
……
另一邊。
天淵黑市地下總控室。
灰鴉坐在陣盤前,臉色比百草閣那天更沉。
他面前浮著幾塊監控陣投影。
秦風、錢紹、沈半夏、蘇烈四人剛入市的畫面,清楚地呈現在他面前。
旁邊的手下低聲道:「先生,秦風已經入場。錢紹身份是南邊藥商二代,押金一億。秦風掛的是隨行鑒藥師身份,沈半夏是藥童,蘇烈是護衛。」
灰鴉冷笑。
「他還真敢來。」
手下問:「要不要現在就動手?」
灰鴉看了他一眼。
「在外門動手?你是怕黑市主持方不知道我違規?」
手下立刻低頭。
灰鴉壓下心裡的怒火。
他很想馬上殺秦風。
百草閣一局讓他損失太大,連暗線保證金都被扣走。那七個字,他現在想起來胸口都堵。
多謝送來的主藥。
這不是挑釁,是踩臉。
可他不能急。
天淵黑市是他的主場,也是他最後一次翻身機會。要殺秦風,就得讓秦風自己走進他準備好的陣場。
只有簽了契,押了擔保,陣場啟動,黑市規矩才會站在他這邊。
灰鴉盯著畫面里的秦風。
「看緊他們,尤其是沈半夏!她看到沈家暗記,一定會動心。」
手下點頭。
「聚煞監視紋已經全開,他們一入市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灰鴉靠回椅子。
「秦風,你終於進網了。」
黑市地下三層,人聲一下子多了。
這裡沒有外面的招牌規整。藥攤挨著陣器鋪,殘舊銅爐旁邊擺著來歷不明的靈草,角落裡有人低聲談價,也有人在契台前按血印。
錢紹看得眼睛都不夠用了。
他以前也逛過古玩市場,可天淵和古玩市場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裡每一個攤位都透著危險。
貨可能是真,也可能帶毒;人可能是買家,也可能轉頭就把你賣了。
他壓低聲音問秦風:「秦爺,這地方假貨多嗎?」
秦風掃了一眼最近的攤位。
【物品:百年陰骨參】
【真實年份:二十八年】
【處理方式:陰井浸泡催老】
【價值:三十萬】
【標價:八百萬】
秦風收回目光。
「多。」
錢紹心裡反而踏實了。
只要有假貨,那就是秦風的場子。
沈半夏沒有看攤,她盯著街道石縫。
走了十幾步後,她忽然停下,蹲下身,手指輕輕摸過石縫裡一段不起眼的紋路。
「沈家暗記。」
她聲音壓得很低。
錢紹也蹲下看,可他看半天只看見一條裂縫。
「這也能認?」
沈半夏沒理他,繼續往前。
門楣下、燈柱銅環內側、舊藥鋪台階邊緣,她陸續找到三處暗記。
越看,她心裡越沉。
這些不是普通標記。
這是沈家殘陣體系里的聚煞監視紋。原本用於觀測煞流、保護陣場,後來被人改成了盯人的東西。
這讓她很不舒服。
沈家的東西被拿來害人,已經讓她難受。現在連監視陣都被改得亂七八糟,她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這些紋路不是新刻的。」沈半夏低聲說,「底紋至少十幾年了,後面有人反覆改過。灰鴉不是臨時用沈家殘陣,他研究了很久。」
秦風點頭。
系統提示和她判斷一致。
他看向街尾一座舊塔。
那座舊塔半截埋在地下,塔身沒有燈,卻有陣力從四面八方流過去。
【物品:舊市監控總塔】
【狀態:外層廢棄,地下仍在運轉】
【關聯陣紋:聚煞監視紋三十六處】
【核心維護者:灰鴉暗線】
【地下通道:西北三層總控室】
秦風心裡有數了。
灰鴉的窩,大概就在舊塔下方。
沈半夏忽然低聲道:「我要毀掉它。」
她手已經摸向袖裡的小陣刀。
秦風抬手按住她。
「別拔線。」
沈半夏轉頭看他,壓著火。
「這些是沈家的東西。」
「我知道。」
「他們把沈家的陣改成監控,盯著我們,盯著所有進來的人。你讓我看著?」
秦風沒有鬆手,看著她,語氣不重。
「他在看我們,我們也能順著眼睛看回去。」
沈半夏愣了一下。
秦風繼續道:「你現在毀掉陣紋,他會知道我們發現了。總控室會立刻換線,甚至撤人。我們要找灰鴉,不是找幾條破紋路。」
沈半夏慢慢把手收回來。
她明白了。
不是不動,是現在不能動。
秦風低聲道:「周野,記錄陣紋反饋。」
耳麥里傳來周野的聲音。
「已經接上。秦爺,你剛才經過第三根燈柱時,陣紋反饋波動很明顯。我順著波段反推,西北方向有高密度陣盤。和蘇總感應到的黑色資金流方向一致。」
蘇清雪的聲音也接了進來。
「我這邊能感覺到,有一股黑流正在往地下壓。不是單純資金,還有擔保和陣材的流動。灰鴉確實在準備。」
秦風看著舊塔。
「不要動它,繼續讓他看。」
錢紹聽得有點後背發涼。
他們在灰鴉眼皮底下走,灰鴉以為自己是獵人。可秦風順著他的監控摸到了他的總控室。
這種信息差,想想就讓人心裡發熱。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還不能露。
於是錢紹立刻換上那副豪客二代的樣子,大聲沖街邊一個藥攤喊:
「掌柜的,有沒有極寒壓煞的好貨?別拿這些破爛糊弄我,小爺不差錢。」
攤主抬頭打量他。
旁邊幾個人也看了過來。
錢紹一擺手,故意露出押金玉牌。
「看什麼?買藥。」
秦風沒有阻止。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灰鴉想看,就讓他看個夠。
……
總控室里,灰鴉盯著畫面,看到錢紹開始高調問藥,臉上的冷意多了一點。
「果然。」
手下問:「先生,他在找極寒壓煞靈材?」
「蘇清雪的鳳體沒那麼穩。」灰鴉盯著錢紹,「九幽寒蓮的煞毒被剝掉,不代表她完全沒受影響。秦風進天淵,不是單純找我。他也急著找藥。」
手下遲疑:「可秦風會不會故意演給我們看?」
灰鴉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沒想過。
但越是這種真真假假的局,越要看底層邏輯。
蘇清雪身懷九陰鳳體,被冥家、天機外席、他自己接連試探。
她需要壓煞養陰的藥,這是真的。
沈半夏身上有沈家殘陣血脈,她會被主圖牽動,這也是真的。
秦風再聰明,也繞不開真實需求。
灰鴉冷聲道:「盯著錢紹。他買得越急,越說明秦風想遮。」
……
黑市藥街里。
秦風抬頭看了一眼舊塔方向。
沈半夏低聲問:「真找到他窩了?」
秦風回答得很輕。
「差不多。」
「那現在呢?」
「先買藥。」
「真買?」
秦風看向正在跟攤主砍價的錢紹。
「真買,也真演。」
沈半夏慢慢吐出一口氣,忽然有點明白秦風的節奏了。
不急著拆,不急著抓,不急著打草驚蛇。
先讓灰鴉看見他想看的,再順著這條線,把灰鴉一點點逼到必須加碼的位置。
街尾舊塔下,總控室的陣盤還在亮。
灰鴉盯著畫面冷笑。
「秦風,你已經進網了。」
而黑市街道上,秦風收回目光,低聲說了一句。
「找到你的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