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金閣。
這裡是天淵黑市最大的藥行。
門臉不算氣派,卻占了藥街最好的位置。櫃檯後方掛著三層藥匣,每一層都用陣紋封著。
能擺在這裡的藥,至少不會是普通貨。
錢紹一進門,就把豪客二代的架子擺足了。
「掌柜的,把你們這兒最好的極寒壓煞靈材拿出來。別拿外面那些催老貨糊弄我,我趕時間。」
千金閣里原本有幾個客人在看藥,聽到這話都轉過頭。
掌柜是個瘦高男人,眼皮抬了抬。
「客人要什麼價位?」
錢紹把押金玉牌往柜上一拍。
「一億押金夠不夠看貨?」
掌柜這才多看了他一眼。
「夠看,不一定夠買。」
錢紹哼了一聲。
「你拿得出好貨,我就拿得出錢。」
秦風站在他身後,掛著隨行鑒藥師的身份牌,不說話。
沈半夏靠在一旁,視線掃過櫃檯後面的陣紋。蘇烈站在門邊,像普通護衛,可進門那一刻,他已經把退路和幾個可能動手的位置記下。
錢紹看起來囂張,心裡卻沒表面那麼飄。
他知道這裡每一個動作都有人看著。
灰鴉在看,黑市主持方也在看,千金閣掌柜更在看。
他不能演得太假。
太假了,灰鴉會懷疑。
可也不能真亂買。
秦風已經交代過,他要做到三件事。
第一,表現得急。
第二,表現得有錢。
第三,買東西時不能掉進對方埋的小坑。
這對以前的錢紹來說有點難,可現在他跟著秦風見過太多局,知道「敗家」也得敗得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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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拍了拍手。
夥計很快端出第一隻寒玉盤。
盤中放著一株黑藍色的草,草葉邊緣結著寒霜。
「玄陰冷骨草,壓煞養陰,三百年藥性,報價八千萬。」
錢紹剛想開口,秦風輕輕咳了一聲。
這貨有問題!
錢紹湊過去仔細看了兩眼,裝出嫌棄。
「葉脈發虛,寒氣浮在外層,拿這種東西出來?你當我沒見過好貨?」
掌柜眼神動了一下。
「客人懂藥?」
錢紹指了指秦風。
「我不懂,他懂。小爺買藥只看檔次,不看故事。」
秦風淡淡掃了一眼那株草。
【物品:玄陰冷骨草】
【真實年份:七十二年】
【處理方式:寒井封凍催紋】
【暗傷:根部藥性斷層】
【價值:一千二百萬】
這種貨拿來試水很正常。
掌柜想看看他們是真懂還是裝懂。
錢紹拒得越快,對方越會拿出更像樣的東西。
果然,掌柜沒有生氣,反而讓夥計換第二盤。
第二盤是一枚灰白色果子。
錢紹看向秦風。
秦風沒反應。
錢紹心裡有數,這東西至少不是假得離譜。
他故意問:「這個怎麼賣?」
「寒髓果,一億三千萬。」
錢紹皺眉。
「普通了點。」
掌柜說道:「客人若只是壓普通煞氣,夠用了。」
錢紹立刻接話,聲音故意放大。
「普通煞氣?我嫂子能用普通東西嗎?她那體質,普通藥壓得住?」
這話一出,店裡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嫂子、體質、壓煞。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很容易讓人想到蘇清雪。
沈半夏聽得心裡一緊。
她知道這是劇本,可聽錢紹這麼喊,還是擔心會不會太直。
秦風卻沒有阻止。
錢紹這句話說得剛剛好。
不是明說蘇清雪出了事,而是讓別人自己猜。
掌柜眼底有了變化。
「客人要給女眷用?」
錢紹不耐煩道:「問那麼多幹什麼?有更好的沒有?錢不是問題,我只要最好的。」
掌柜轉身進了內間。
總控室里,灰鴉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蘇清雪果然沒完全穩住。」
手下道:「錢紹的話可信?」
灰鴉冷聲道:「他不是在說給掌柜聽,是說給所有人聽。秦風沒攔,說明這句話在他們計劃里。」
「那會不會是秦風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
灰鴉沉默片刻。
「假消息里摻了真需求。九陰鳳體要壓煞,沈半夏要主圖,秦風要天淵線索。現在他們大張旗鼓買藥,是想把真正目的藏在買藥下面。」
手下有點沒聽懂。
灰鴉繼續道:「他們以為我會盯蘇清雪的藥。可真正能讓沈半夏失控的,是沈家殘陣主圖。」
說到這裡,他眼底冷了下去。
「通知千金閣,把那張私拍帖遞出去。」
黑市千金閣內。
掌柜從內間出來時,態度比剛才客氣了一些。
他沒有再端藥,而是拿出一枚舊木牌。
「客人若真要頂級極寒壓煞靈材,千金閣明面上未必有。但今晚子時,有一場私拍。」
錢紹挑眉。
「私拍?賣什麼?」
掌柜沒有看錢紹,而是看向沈半夏。
「沈家殘陣主圖。」
沈半夏身子一頓。
她知道這是餌。
從進天淵之前,秦風就說過,灰鴉一定會用沈家主圖引她。
可真聽到這幾個字,她還是沒能完全穩住。
沈家殘陣主圖。
那不是普通陣圖。
那是沈家傳承的核心,是她這些年連夢裡都不敢想的東西。
錢紹心裡也緊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看沈半夏。
他怕自己一看就露。
於是他繼續演。
「殘陣主圖?我們買藥,你給我扯陣圖?」
掌柜不緊不慢地說:「沈家殘陣可聚煞引靈,若配合極寒靈材,壓煞效果遠強於單藥。客人既然要給特殊體質的人用,應該明白這東西的價值。」
錢紹故意沉默了一下。
然後看向秦風。
「先生,能用嗎?」
這稱呼是他們提前定好的。
秦風這個隨行鑒藥師,在外人面前不能太強勢,但必須能影響錢紹決策。
秦風接過木牌。
系統提示跳出。
【物品:天淵私拍引牌】
【地點:地底廢窯】
【時間:子時】
【擔保方:灰鴉暗線】
【拍品標記:沈家殘陣主圖相關】
【風險:陣場鎖定,疑似殺局】
秦風把木牌放回桌上。
「可以看。」
掌柜笑了笑。
「那就子時,地底廢窯。只給真正出得起價的人看。」
錢紹拿起木牌。
「價錢呢?」
「入場保證金三億。主圖若確認,起拍十億。」
錢紹眼皮跳了一下。
這價不是小數。
他倒不是心疼錢,蘇家在後面撐著,關鍵是灰鴉這是要他們押錢入場。
押金一進,黑市規則就會介入。
這正是秦風要的。
錢紹故意冷笑:「十億?你們這圖最好是真的,不然我砸了你們千金閣。」
掌柜也不惱。
「天淵規矩,真假憑契。客人敢簽,我們就敢擔。」
秦風開口:「契約條款入場前看。」
掌柜點頭。
「自然。」
離開千金閣後,幾人進了一條偏巷。
錢紹一離開人多的地方,立刻吐了口氣。
「秦爺,我剛才沒露吧?」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沈半夏接了一句:「就是沒丟人。」
錢紹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我剛才差點真想問十億能不能打折。」
沈半夏沒笑。
她拿著那枚木牌,手指壓在上面的舊紋。
秦風看她。
「認出來了?」
「不是主圖本體,但引牌上的紋路是真的。」沈半夏低聲說,「這紋路只有沈家主圖周邊才會有,灰鴉手裡至少有一部分真東西。」
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
「秦風,我知道這是餌。」
秦風點頭。
沈半夏抬起頭。
「但我必須去。」
「本來就要去。」
「如果真是沈家主圖,我要親手拿回來。」
秦風看著她,語氣很穩。
「餌是真的,毒也是真的。我們吃餌,不吃毒。」
沈半夏心裡壓著的情緒慢慢穩住。
她怕自己被仇恨牽走。
可秦風這句話,讓她重新找回了節奏。
不是衝進去送死。
是拿回東西,然後把下毒的人一起收掉。
蘇烈低聲道:「地底廢窯,多半就是殺場。」
秦風收起木牌。
「是。」
錢紹聽到這話,心裡還是緊了一下。
他知道子時那一場才是真正的高壓局。
「秦爺,那我還要繼續演嗎?」
「要。」
秦風看向他。
「從現在到子時,你繼續掃貨。買一些真有用的,也買一些看起來有用的。讓灰鴉覺得我們更急。」
錢紹點頭。
「明白。就是讓他掏更多棺材本。」
秦風笑了一下。
「對。」
……
總控室內,灰鴉收到千金閣回報後,終於坐直。
「他們接了?」
「接了。秦風要求入場前看契。」
灰鴉冷哼。
「讓他看!契寫得越細,他越會覺得自己能用規則反制。可地底廢窯的陣場,是我準備了很久的地方。」
手下問:「沈家主圖真要拿出來?」
灰鴉冷冷道:「不拿真東西,怎麼讓沈半夏上鉤?秦風這種人,假餌騙不了他。」
他停了一下。
「通知擔保庫,放出主圖第一部分的氣息。再調四象陣材,今晚我要讓地底廢窯完全啟動。」
手下遲疑。
「先生,陣材和擔保金再加,資金壓力會很大。」
灰鴉臉色沉下去。
「秦風不死,我以後連借錢的資格都沒有。」
手下不敢再勸。
……
黑市偏巷裡。
秦風看著手裡的私拍引牌,耳麥里傳來周野的聲音。
「秦爺,灰鴉開始調錢了。數額比剛才翻了兩倍,蘇總那邊已經鎖住資金流向。」
蘇清雪的聲音很快接入。
「繼續。」
秦風問:「能吃下嗎?」
蘇清雪回答得很平靜。
「他敢借,我就敢接。」
秦風低頭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地底廢窯四個小字。
灰鴉已經開始加碼了。
他把木牌丟給錢紹。
「收好。」
錢紹接住。
「秦爺,這算不算他開始掏棺材本了?」
秦風看向黑市深處。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