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京,蘇氏臨時金融戰室。
燈光一直沒關。
屏幕上跳動著一條條資金路徑。
每一條都被拆成很多小流,有的從殼公司出來,有的從海外帳戶繞回來,有的通過暗網擔保池過橋,還有的乾脆走黑金借貸。
如果只看單條,誰也看不出它們要去哪。
周野盯了半個晚上,眼睛都有點發酸。
「灰鴉很謹慎。他沒有用同一條通道,所有資金都拆開了。黑市保證金、陣材採購、擔保金、臨時抵押款,全都分散走。」
錢萬達坐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份債權清單。
「這是老手!拆得越碎,越難被一口咬住。可他現在有個問題。」
蘇清雪看著屏幕。
「他急。」
錢萬達點頭。
「對!他急著在子時前把陣場布滿,就必須讓這些錢在短時間內匯向同一個地方。只要終點一致,前面繞多少圈都沒用。」
蘇清雪沒有馬上說話。
她閉上眼,感受那股資金流。
服下鳳息養陰丹後,她對和自己相關的資源流有了很清楚的感應。
不是看見數字,而是能察覺哪裡在聚,哪裡在散,哪裡有惡意壓過來。
現在,她能感覺到一股黑色資金正在向天淵地底下沉。
那股流動很雜。
有擔保,有債權,有陣材款,也有幾條帶血的黑金線。
灰鴉把能動的東西都動了。
周野調出一組帳戶。
「蘇總,這幾條我看不准。表面是藥材運輸款,金額不大,但路徑很髒。」
蘇清雪睜開眼,指向其中兩條。
「這兩條不是運輸款,是陣材尾款。它們和左側那條擔保金會在第三層殼帳戶匯合。」
周野立刻反查。
幾分鐘後,他低聲罵了一句。
「真匯了。」
錢萬達看向蘇清雪,心裡不由得重新評估。
以前他知道蘇清雪厲害。
接手蘇氏、打長生製藥、古鎮三十億洗牌,她都做得漂亮。
可現在這不是普通商業判斷,這是在暗網資金里憑直覺找主脈。
偏偏她每次都能指對。
這種能力一旦用在金融戰里,太嚇人。
錢萬達忍不住說道:「蘇總,你這鳳命感應要是再熟一點,以後誰在你面前藏資金,怕是都睡不著。」
蘇清雪微微一笑。
她很清楚,這不是萬能。
她只能感應和自己這條線有因果牽連的流動。灰鴉這次是沖秦風和她來的,所以她能抓得准。換成完全無關的資金,她未必能看這麼清楚。
「現在能截嗎?」周野問。
錢萬達也看向她。
「如果現在動手,我能先吃下灰鴉一部分下游債權。雖然不能全收,但能讓他陣材採購斷一截。」
蘇清雪搖頭。
「現在截斷,他只會縮回去。」
周野停下手。
蘇清雪看著屏幕上不斷匯聚的黑流,語氣很穩。
「讓他借。」
錢萬達笑了一下。
他喜歡這種打法。
很多人做局,看到錢流就想立刻下嘴,生怕晚一步跑了。可真正的大魚不能早收。早了,魚還沒進網,只能咬一口肉。
蘇清雪要的是整條魚。
「借得越多,抵押越多。等風哥那邊陣成,他就撤不出來了。」
周野問:「收網節點還是地底廢窯殺陣完全啟動後?」
「對。」
蘇清雪指向屏幕上的幾處紅點。
「第一,明面放鬆一部分壁壘,讓灰鴉以為蘇氏資金線還在處理百草閣和古鎮接管,顧不上天淵。」
周野記下。
「第二,錢總繼續買下他抵押鏈下游債權,別暴露蘇氏名義,分三層殼接。」
錢萬達點頭。
「已經安排。」
「第三,周野鎖定暗網後台和違約觸發節點。只要灰鴉陣契違約,你要第一時間封住他轉帳權限。」
「沒問題。」
「第四,吳家封住燕京殘餘通道。灰鴉在燕京還有幾個舊殼,不能讓它們回血。」
周野道:「吳傑已經在做。他剛才還發消息說,終於輪到他在外圍堵門。」
蘇清雪點了點頭。
「第五,法務準備接收文書。灰鴉暗產一旦觸發抵押違約,我們不是搶,是按契接收。」
錢萬達聽得心裡舒服。
這才是狠。
搶來的東西容易被反咬。
按契接收,黑市主持方都挑不出毛病。
灰鴉不是最愛用規則壓人嗎?
那就讓他被規則鎖死。
蘇清雪看向通訊屏。
秦風的頻道接通。
背景有些吵,能聽見黑市裡的叫價聲。
秦風問:「怎麼樣?」
蘇清雪回答:「他開始調大錢了。黑市保證金、外席擔保金、高利貸黑金、殼公司應急資金、暗產抵押鏈,已經動了五條。」
秦風頓了一下。
「能鎖住嗎?」
「等他陣成,我收網。」
秦風笑了。
「前面歸我,後面歸你。」
蘇清雪心裡鬆了一點,但沒有表現出來。
她知道秦風笑,是因為他也確認後方穩了。
「你那邊呢?」她問。
「錢紹咬到私拍引牌。子時,地底廢窯。沈家主圖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
蘇清雪看了一眼旁邊的資料。
「灰鴉會動全力。」
「要的就是他動全力。」
蘇清雪沉默了一下,想說小點心。
可這兩個字在這種局裡太輕,輕到沒什麼用。
於是她換了一句。
「我會卡住他的退路。」
秦風回道:「我知道。」
通訊結束後,蘇清雪沒有立刻繼續下令。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資金流,心裡有一點很清楚。
前線的人會受傷,會面對殺陣,會承受灰鴉的惡意。她坐在後方,不能替秦風擋煞,也不能替沈半夏面對沈家舊仇。
但她能做的是另一件事。
灰鴉每多借一筆錢,她就多記一筆帳。
灰鴉每多抵押一處暗產,她就多備一份接收文書。
等前方陣起,她會把門關上。
一分都不讓灰鴉帶走。
周野忽然道:「蘇總,又有一筆大額擔保進來了。來源很深,可能是外席內部信用墊款。」
錢萬達看了眼金額,眉頭一挑。
「這筆不小。灰鴉這是把自己的外席信用也押上了。」
蘇清雪看著那條資金流慢慢沉入天淵方向。
「接。」
錢萬達確認:「不攔?」
「不攔。」
「這筆如果放進去,灰鴉的陣場會更強。」
蘇清雪抬頭。
她當然知道陣場會更強。
可秦風需要的就是這最後幾層壓力,她擔心,但不能因為擔心就提前打斷。
秦風在前面拿命算局,她在後面就不能亂。
「讓他布滿。」
周野敲下確認指令,資金流繼續向天淵匯去。
過了一會兒,吳傑的通訊插進來。
「蘇總,燕京這邊兩個灰鴉舊殼已經被我盯住了。有個二代想幫他們過橋,被我找人拖去喝酒了,今晚肯定醒不了。」
錢萬達聽得一樂。
「你小子別喝多。」
吳傑嘿嘿一笑。
「錢總放心,我現在是干正事的人。」
蘇清雪道:「繼續盯!不要打草驚蛇,只堵回流,不堵流出。」
吳傑頓了一下,很快明白。
「讓他們把錢都送出去,別讓錢回來?」
「對。」
「懂了。關門打狗。」
蘇清雪沒有糾正他的說法。
這話糙,但意思沒錯。
……
時間一點點接近子時。
灰鴉的資金流越來越密,天淵方向的黑色聚點也越來越重。
周野看著屏幕,忍不住低聲道:「他還在借。」
錢萬達靠在椅背上。
「這是賭徒心態。前面輸得太多,越想一把翻盤,越捨得押命。」
蘇清雪看著那些不斷加碼的數字,臉色沒有變化。
她沒有催,也沒有提前下令。
她只是在每一條資金流旁邊標註接收路徑、違約節點、抵押資產和關聯帳戶。
灰鴉以為自己在給秦風準備墳。
可從後方看,他是在把自己的家底一件一件搬進蘇氏的口袋陣。
屏幕又跳出一筆新資金。
周野抬頭:「蘇總,灰鴉動備用黑金了。」
錢萬達也坐直。
「這說明他真要壓滿陣。」
蘇清雪看著那條新流,過了幾秒,開口。
「再借一點。」
周野手指停在鍵盤上。
蘇清雪繼續道:「借到他逃不掉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