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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的天淵,比白天更安靜。
藥街上的攤子收了一半,剩下的也壓低了聲音。黑市裡的人都知道,今晚地底廢窯有私拍。能進那地方的人不多,但消息已經傳開。
南邊來的豪客二代,帶著鑒藥師和殘陣師,要看沈家殘陣主圖。
這話聽起來是生意。
懂的人都知道,這是局。
錢紹拿著私拍引牌,走在最前面。
他臉上還掛著白天那副不差錢的樣子,心裡卻一直在打鼓。
越往廢窯走,地脈煞氣越重。哪怕他洗髓後身體強了很多,也覺得胸口有點悶。
蘇烈走在他旁邊,低聲提醒:「別亂看,按秦先生的劇本來。」
錢紹咽了口氣。
「蘇叔,我知道。」
蘇烈看了他一眼。
「怕正常。怕了還能走,就不丟人。」
錢紹心裡一熱。
他以前最怕別人看出他怕。可跟著秦風他們久了,他慢慢明白,怕不是問題,怕了還知道該幹什麼才重要。
沈半夏走得比錢紹更慢。
廢窯通道兩側,刻著大量舊陣痕。
這些陣痕有些被磨損,有些被新紋覆蓋,還有些被硬生生扭了方向。
她越看越難受。
這是沈家的陣。
不是完整的,卻絕對出自沈家。
有人在這裡研究了很久,把沈家的分煞導靈改成了壓人殺人的東西。
沈半夏低聲道:「這裡不是臨時布置。至少十幾年。」
秦風點頭。
「灰鴉參與沈家事的時間,比我們想的早。」
沈半夏沒有說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情緒就壓不住。
廢窯入口處站著兩個黑市主持方的人。
其中一人接過引牌,又讓錢紹補了三億入場保證金。
錢紹看著資金划走,心裡想的不是錢,而是灰鴉到底押了多少。
他裝作不耐煩。
「這麼多規矩?圖要是不真,你們賠嗎?」
主持方的人冷冷道:「入場契寫得清楚。拍品若偽,擔保方賠。入場者若主動斗局,生死自負。」
秦風接過契約看了一遍。
條款很多。
灰鴉寫得很細,顯然防著他在規則上做文章。
但越細越好。
寫得越細,後面越不好賴。
秦風在其中幾條上停了停。
地底廢窯為擔保陣場。
陣器來源由賣方擔保。
若陣場控制權因斗局轉移,擔保物歸勝方。
若賣方隱瞞拍品非法來源,觸發黑市懲戒。
這幾條放在普通人眼裡沒什麼,甚至是灰鴉為了顯得規矩完善才加上的。
可秦風看見後,心裡已經有數。
灰鴉為了引他入場,把棺材釘都先擺好了。
他把契約遞給錢紹。
「簽。」
錢紹按下印記。
秦風、沈半夏、蘇烈也完成入場確認。
石門緩緩打開。
廢窯內部很大。
四周是廢棄窯壁,中間有一處下陷的圓形場地。場地邊緣擺著四盞黑火燈,燈還沒點,地面卻已經有淡淡陣紋。
沈半夏一進來就停住了。
她感應到了。
陣心下方,有沈家舊器的氣息。
那氣息很弱,卻很熟。
像隔了很多年,從塵土裡透出來的一點殘痕。
她心口發緊。
秦風側頭看她。
「穩住。」
沈半夏低聲道:「東西在下面。」
「我知道。」
幾人走到圓場中央。
身後的石門轟然合上。
錢紹按劇本立刻罵道:「什麼意思?關門做生意?」
四周黑火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地面陣紋從腳下擴散,四個方位同時浮現青黑色煞線。窯壁里傳來低沉的陣鳴,像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催動。
灰鴉的投影出現在半空。
他穿著黑袍,臉色比之前更冷。
「秦風,你膽子真不小。」
錢紹立刻往後退半步,罵道:「你就是灰鴉?竟然還敢露面?」
灰鴉沒有看他。
在灰鴉眼裡,錢紹只是餌,蘇烈只是護衛,沈半夏是鑰匙。
真正值得他盯的,只有秦風。
「百草閣那筆帳,我還沒跟你算。」
秦風抬頭看他。
「你不是已經開始算了嗎?」
灰鴉冷笑。
「四象隕煞絕殺陣,地脈煞氣為源,沈家舊器為心,黑市擔保陣場為鎖。宗師後期入陣,經脈會被煞壓一寸寸絞碎。」
錢紹聽得心裡一緊。
這話他知道是嚇人,可陣壓是真的。他體內氣血已經開始翻騰,如果不是蘇烈擋了一部分,他怕是站不穩。
沈半夏臉色也變了。
四象隕煞絕殺陣。
她在沈家殘頁里見過類似的結構,但那不是殺陣,而是分煞陣的一種殘式。
灰鴉把它扭成這樣,等於把一條原本能救人的路改成了絞肉的磨盤。
灰鴉看向沈半夏。
「沈家的東西,殺沈家的後人,很合適吧?」
沈半夏猛地抬頭。
蘇烈一步擋在她身側,低聲道:「等。」
沈半夏牙關咬緊。
她知道灰鴉在刺激她,可這句話還是扎進來了。
秦風卻沒有被灰鴉帶節奏,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陣紋。
【陣法:四象隕煞絕殺陣】
【陣心:沈家核心陣器殘件】
【狀態:強行改造,煞流偏重,迴路不穩】
【漏洞:四象方位不純,分煞口反鎖,陣眼依賴外來擔保陣力】
【可改造:絞殺路線可反導為淬鍊路線】
秦風看完,開口道:「陣不錯。」
灰鴉眼神微動。
秦風繼續道:「可惜,四象方位不純。青龍位偏了兩寸,白虎位煞口壓太重,朱雀位沒有火靈,只用黑火硬頂。玄武位借地脈,卻沒做回流緩衝。」
灰鴉臉色沉了下去。
秦風每說一句,沈半夏的眼睛就亮一下。
她剛才只看出這是沈家殘陣改的,可秦風直接點到了細處。
秦風抬腳踩了踩地面。
「陣眼依賴外來陣器。你不是不想做完整,是你做不了。沈家真正的分煞邏輯,你只懂皮毛。」
灰鴉冷聲道:「你以為點評幾句,就能破陣?」
「我沒說現在破。」
秦風看向他。
「我只是告訴你,搶來的東西,用得不順手。」
灰鴉的投影波動了一下。
這句話戳中了他。
他確實不懂沈家殘陣真正核心。
那批東西當年被拆得太散,他拿到的也不是完整傳承。
可他用十幾年時間研究,才把地底廢窯改造成這個陣場。
秦風一進來就點出短板,讓他心裡不舒服。
沈半夏低聲問:「陣心在哪?」
秦風看向圓場中央。
「你要的東西,在陣心。」
沈半夏呼吸一頓。
秦風又說:「但先別急,讓他說完。」
沈半夏明白了。
他們要的不只是主圖,還要真相。
灰鴉冷冷看著幾人,以為秦風是在拖時間。
可陣場已經封死,黑市契約已經生效,外面的擔保金也已經鎖住。秦風拖得越久,煞氣越強。
灰鴉抬起手,四盞黑火燈同時暴漲。
「秦風,你很會找漏洞。」
「可今天,你找得到漏洞,也走不出去。」
秦風看著他,再次說道:「陣不錯。」
灰鴉眼中殺意更重。
秦風繼續道:「就是用錯了人,也用錯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