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烏蝰離開燕京時,已經快天亮了。
車裡沒人說話。
石魁靠在后座,胸口還在疼。
陰策閉著眼,陰念被封后,整個人都沒了之前那股陰冷勁。
陸紋抱著陣盤,手指發抖。
烏蝰坐在最前排,臉色比三名手下更難看。
他幾次想整理真正的經過。
秦風沒有重傷、蘇清雪鳳命已穩、沈家主圖能實戰布陣、藥王谷坐標很可能已經完整。
可這些念頭一旦想往外說,氣海里那道九陽禁制就開始發燙。
第一次,他只是試著在通訊草稿里寫「秦風已入宗師巔峰」。
字還沒寫完,氣海猛地一灼,痛得他差點把通訊器砸了。
第二次,他想把蘇清雪的真實狀態暗示給外席。
神魂像被針扎,整個人眼前發黑。
第三次,他想繞開關鍵字,用模糊說法提醒內席注意燕京。
禁制直接壓到氣海深處。
烏蝰痛得跪在車廂里,半天沒能起來。
石魁三人看見了,卻沒人敢扶。
他們心裡都清楚。
監察使已經廢了,至少在回到中域之前,他只能按秦風給的版本說。
烏蝰靠回座位,牙都快咬碎了。
他終於承認一件事。
自己成了傳聲筒,還是活著回去替秦風鋪路的傳聲筒。
這種屈辱,比挨打更難受。
可他想活。
只要活著回去,就還有機會。
他只能這麼騙自己。
……
同一時間,廢棄倉庫這邊開始收尾。
蘇天梟父子帶著人趕到時,態度比誰都積極。
蘇天梟親自檢查倉庫每一處痕跡。
「這裡別擦乾淨,留點真氣衝撞印。這裡的血跡抹一半,別全抹。後門鎖重新弄壞,但別太假。」
手下趕緊照做。
蘇文斌坐在輪椅上,指揮幾個舊蘇家旁系小嘍囉搬廢料。
「動作快點!你們以前不是挺能偷懶嗎?今天誰敢慢,我先把他名字交給秦爺!」
那幾個小嘍囉嚇得臉都白了。
他們以前跟著蘇家旁系混,沒少仗勢欺人。
現在蘇文斌都成這樣了,還一口一個秦爺,他們哪裡還敢不聽。
錢紹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感觸很深。
曾經舊蘇家的人在燕京橫著走。
蘇文斌這種貨色,看到普通人連話都不會好好說。
現在他坐著輪椅,指揮旁系小嘍囉擦血、搬東西,還生怕秦風覺得他不夠賣力。
新舊秩序,真的倒過來了。
錢紹忍不住對吳傑說:「你說這算不算風水輪流轉?」
吳傑看著蘇文斌忙得滿頭汗,搖頭。
「不算。風水輪流轉是輪到他坐莊。現在他連桌都上不了,只能掃地。」
錢紹想了想。
「也對。」
沈半夏把陣圖收回盒子,臉色有些疲憊,但精神很好。
這是她第一次用完整主圖布成實戰陣。
雖然有秦風輔助,有倉庫地勢配合,但陣能穩定困住烏蝰四人,已經證明沈家主圖不是只能供起來的遺物。
它能用。
能保護人。也能反擊。
秦風走到她旁邊。
「感覺怎麼樣?」
沈半夏把盒子抱緊一點。
「累,但值。」
她停了一下,又說:「秦風,藥王谷入口陣法比這個複雜得多。九幽困靈只是低階預演。我們不能拖太久。烏蝰的假情報能爭取窗口,但中域那邊遲早會修正判斷。」
「我知道。」
「我需要時間整理主圖。」
「給你。」
沈半夏點頭,不過沒有說謝謝。
因為,說太多就輕了。
……
蘇氏大廈頂樓。
蘇清雪簽下最後一份灰鴉暗產併購協議。
文件合上時,天光已經從窗外透進來。
錢萬達坐在一旁,嗓子有點啞。
「蘇總,灰鴉名下能洗白的資產,第一批已經全部併入蘇氏二期資金池。後續還有些邊角債權,需要蘇天梟父子去收。」
蘇清雪點頭。
「讓他們收。收不上來的,名單交給我。」
周野也匯報。
「烏蝰回傳路徑已經掛上暗標。他離開燕京後,我能追一段,但進入中域邊緣後會弱。外席通訊殘片還在解析,預計能挖出幾條老線。」
吳傑接著說:「中域外來人員燕京監控網,我已經開始搭了。機場、藥材商、古玩圈、地下車行、二代酒局,都有人盯。再有人用烏蝰這種身份進來,不敢說立刻抓,但肯定能聞到味。」
蘇烈站在一旁。
「新蘇家武力訓練計劃今天開始。我會先篩一批底子乾淨的人,錢紹也列入重點訓練。」
錢紹一聽,臉色變了。
「蘇叔,我剛熬一夜。」
蘇烈看他。
「所以先睡四個小時,下午練。」
錢紹張了張嘴,最後認命。
「行吧。」
大家都笑了一下。
緊繃了一夜,終於鬆了一點。
秦風把眾人召到會議室,做最後復盤。
桌上放著幾份新的分工文件。
蘇清雪坐鎮蘇氏中樞,掌控燕京地上資產與鳳儀養脈計劃。
錢萬達負責灰鴉資產併入蘇氏二期資金池;周野繼續解碼外席通訊殘片,追蹤烏蝰回傳路徑暗標;
吳傑建立中域外來人員燕京監控網;沈半夏管理陣材渠道,整理沈家主圖,準備藥王谷入口陣法預案;
蘇烈啟動新蘇家武力訓練計劃。
錢紹列入重點培養名單,繼續接受蘇烈訓練和秦風試煉。
蘇天梟父子負責燕京地下邊角料、灰色盤口、小勢力清理和戰場髒活。
這些安排一條條定下,燕京大本營終於有了真正的骨架。
以前他們是一路打,一路補。
誰有空誰頂上。
現在不一樣。
每個人都有位置,每條線都有負責人。
秦風看著這些名字,心裡也更踏實。
一個人再強,也不能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他要進中域,就必須讓燕京自己穩住。
蘇清雪看完分工,抬頭問:「下一階段目標?」
秦風把藥王谷真址坐標投到屏幕上。
「隱世中域邊緣。」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秦風繼續道:「藥王谷真址入口。裁決母紋真正源頭。沈家滅門背後的外席大人物。清雪鳳命徹底掌權所需的最後資源。這幾條線,都在那邊。」
沈半夏接話。
「還有沈家主圖里缺失的歷史記錄。藥王谷可能有答案。」
蘇清雪看著坐標,沒有退縮。
「烏蝰帶回假情報後,中域會怎麼反應?」
周野回答:「第一反應是驗證。灰鴉殘訊和烏蝰回報能互相印證,他們會認為燕京短期不會主動進中域。但如果後續發現不對,會修正判斷。」
錢萬達說道:「所以我們得趕在他們修正前進去。」
秦風點頭。
「對。」
蘇烈問:「帶哪些人?」
秦風看向眾人。
「第一批不用太多。清雪、蘇烈、錢紹、沈半夏跟我走。周野留燕京遠程支援,吳傑留一半人盯燕京,一半探子先鋪中域邊緣外圍。錢萬達穩資金盤。」
錢紹聽到自己名字,心裡一下繃緊。
他知道會去。
但真聽秦風點名,還是有點緊張。
中域不是天淵黑市。
去了以後,遇到的東西會更陌生,也更危險。
可他沒有退。
「秦爺,我去。」
蘇烈看了他一眼。
「這次不是見世面。」
錢紹點頭。
「我知道。見世面也該見夠了,再不干點正事,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秦風看著他。
「去了以後,聽指令,別逞強。」
「明白。」
會議結束後,眾人各自去忙。
……
蘇清雪和秦風來到頂樓露台。
燕京的晨光落在城市邊緣。
這座城,對蘇清雪來說,曾經不是什麼好地方。
這裡有蘇家的高牆,有母親死亡的真相,有她被迫害的過去,也有她最不願回想的那些日子。
可現在,她站在這裡,看著整個燕京,心裡不再壓抑。
蘇氏是她的。
燕京大本營是他們的。
那些曾經踩在她頭上的人,死的死,跪的跪,剩下的也只能按她的規矩活。
她低聲說:「這裡終於不是牢籠了。」
秦風站在她旁邊。
「以後這裡是我們的後方。」
蘇清雪轉頭看他,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風哥,我不會留在後面做被保護的鑰匙。」
秦風看著她。
他知道她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鳳命也好,九陰鳳體也好,蘇氏女帝也好。
外人總想給她貼一個用途。
鑰匙、爐鼎、血包、籌碼。
秦風從來不這麼看她。
「我知道。」
蘇清雪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一起去。不是證明我不弱,也不是逞強。我只是覺得,這些東西跟我有關,我不能永遠等你把結果帶回來。」
秦風點頭。
「這一次不是帶你逃,也不是護你躲。是一起去拿屬於我們的東西。」
蘇清雪心裡那塊緊著的地方,慢慢鬆開。
她最怕的不是危險。
是秦風為了保護她,把她擋在所有事外面。
可秦風沒有。
他給她後方,也給她並肩的位置。
這比任何承諾都重。
不久後,核心成員也陸續來到頂樓。
燕京的舊秩序已經被壓下去。
新的盤子,落地了。
秦風看著大家微微一笑。
天淵只是前一局,中域才是真正的大門。
但現在,他們不是空手去敲門。
他們有燕京後方,有蘇氏資金,有沈家主圖,有裁決母紋氣息,有黑水陣鑰芯,也有一群能各自站住位置的人。
秦風開口。
「燕京事了。」
眾人都看向他。
秦風的目光落在中域方向。
「接下來,該輪到中域守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