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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驛外三十里,有一處廢棄採藥點。
這裡原本給散修落腳,後來藥路改了,屋子就空了下來。沈半夏以前來過幾次,知道後面有水井,側面還有一條小路能繞開主道。
秦風三人進屋後,先換掉外衣。
沈半夏把一路上沾到的藥粉和塵土處理乾淨,又在門口撒了點驅蟲粉。
做完這些,她才靠在牆邊長出一口氣。
「活著出來了。」
蘇清雪坐在桌邊,正在調息。
剛才回收鳳息尾端雖然順利,但尋氣蠱盤畢竟咬過一次,她體內鳳息還是有輕微波動。
秦風沒有急著盤點,先替她把脈。
「有沒有被牽到經脈?」
蘇清雪搖頭,「沒有。只是蠱盤震的時候,鳳息動了一下。」
秦風確認她氣機穩住,才收回手。
「下次再遇到這種器物,不能讓它靠太近。」
蘇清雪看著他,「這次必須靠近。」
「我知道。」
秦風語氣緩了一些,「我不是怪你,是記風險。」
蘇清雪點頭。
她喜歡秦風這樣說。
風險就是風險,不需要用好聽話蓋過去。說清楚,下次才會更穩。
沈半夏在旁邊喝水,聽得嘆氣。
「你們兩個復盤都這麼認真,難怪別人容易倒霉。」
秦風把黑金通關令放在桌上。
令牌落下時,屋裡三人都安靜了一下。
這東西不大。
可它代表藥王谷外圍第一道門。
沒有它,他們就算知道坐標,也只能在外面繞。
沈半夏拿起來看了看,眼神有點複雜。
「真是實權令。」
她以前在中域邊緣混,見過很多散修為了一個廢令搶破頭。廢令只能進外圍最淺的地方,還要看守門人的臉色。
實權令不一樣。
它能帶人過主門,權限綁定外席特使,甚至能調一小段入口陣紋。
她把令牌放回桌上。
「第一道門有了,但後面還有名冊驗真。外席不會只認令。」
秦風點頭,「所以才需要烏蝰。」
沈半夏聽到這個名字,立刻明白下一步。
烏蝰現在在外席內部。
他被秦風種了禁制,又剛剛完成假情報閉環。外席至少暫時還信他。
讓他接應,是最合適的。
蘇清雪看著令牌,心裡也在復盤。
「這次收穫不止令牌。」
秦風看向她,「你說。」
蘇清雪一條條說。
「第一,實權通關令到手,藥王谷第一道門可以過。」
「第二,雲家和外席裂了。外席會認為雲家下藥、私藏鳳命線索、趁亂奪令。雲家會覺得外席借題發揮,想把責任全扣給他們。」
「第三,我確認鳳息可以受控投放,也能在蠱盤咬住後切斷尾端。」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以前我只想著怎麼藏。現在我知道,它也能拿來誤導別人。」
秦風看著她,沒有打斷。
蘇清雪繼續道:「第四,中域這些人看著高高在上,可他們比世俗豪門更依賴規矩。藥、令、名冊、功勞、獻禮,每一樣都是他們的臉面。只要這些節點出問題,他們自己會先咬起來。」
沈半夏聽得點頭,「說得對。中域不是沒規矩,是規矩太多。外席要臉,家族要功,散修要命。每個人都被自己的東西綁著。」
秦風把令牌收起。
「這就是我們能進去的原因。」
他很清楚,真要硬打,他現在也能打出一條路。
但打出去以後,後面就麻煩了。
中域不是燕京。
這裡的勢力層層迭迭。
一個外席特使出事,會引來更多人。
可如果是雲家和外席互咬,那性質就變了。
外席會先查雲家。
雲家會先自保。
秦風要的不是把所有敵人殺光,而是在他們互相懷疑的時候,打開藥王谷第一道門。
沈半夏提醒道:「通關令只能解決第一步。進入外圍後,還要對應名冊,最好有內門接應。否則守門陣一查,還是會露餡。」
秦風從藥箱裡取出一片天星草葉。
葉片很薄,被他單獨封著。
沈半夏一看就愣了,「你什麼時候留的?」
「藥坊里。」
「這玩意兒現在可是關鍵物證。」
「所以才要送給烏蝰。」
秦風又取出一縷極淡的氣機殘痕。
那是他當初給烏蝰種禁制時留下的引線,不多,但足夠讓烏蝰認出來。
他把氣機壓進天星草葉邊緣。
天星草,雲夢驛辟毒引出事的關鍵藥材。
烏蝰禁制氣息,秦風的暗號。
這片葉子送到烏蝰面前,他不可能看不懂。
蘇清雪問:「怎麼送?」
秦風道:「外席暗線。」
沈半夏一怔,「你在外席還有暗線?」
秦風看了她一眼,「不是我的,是烏蝰的。」
沈半夏反應過來,忍不住罵了一句。烏蝰以前本來就有自己的外席私線。
秦風放他回去,不只是讓他傳話,還等於接管了他一部分能用的路。
這個人活著,確實比死了有用。
秦風把天星草葉封進一個小藥包。
「送進去後,烏蝰會知道該怎麼做。」
沈半夏問:「萬一他裝看不懂?」
秦風很平靜,「禁制會提醒他。」
……
與此同時,中域外席總部。
烏蝰正在整理雲夢驛傳回來的消息。
他這幾天過得很難受。
表面上,外席暫時信了他的回報。可他自己知道,自己沒有脫身。
秦風的禁制一直在。
每次有人問到燕京細節,他都必須按秦風給的版本說。說多了,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親手殺了石魁三人後,外席還真把他們當成了護送他撤退的戰死者。
有人誇他命大。
有人說秦風重傷後還派死士追殺,說明燕京那邊確實慌了。
每聽一次,烏蝰心裡都像被扇一巴掌。
因為他知道,這些都是秦風要的結果。
現在,雲夢驛又出事了。
外席特使玄止服用雲家辟毒引後反噬吐血。
尋氣蠱盤在雲家獻禮青銅古玉中發現九陰鳳命殘息。
混亂中,實權通關令丟失。
玄止回報,懷疑雲家暗算外席,私藏鳳命線索,並趁亂奪令。
第二觀察人大怒,下令徹查雲家。
雲家本家也炸了。
他們堅稱外席栽贓,認為玄止借題發揮,想把雲家踢出藥王谷外圍功勞分配。
烏蝰看著這些消息,心裡越看越不安。
這事太熟了。
不是過程熟,是味道熟。
敵人自己把證據擺上桌,自己互咬,最後最大利益不見了。
這太像秦風。
可秦風不是重傷閉關嗎?
烏蝰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氣海里的禁制輕輕熱了一下。
他臉色變了。
不是懲罰,是提醒。
這時,門外有人送來一份藥材簡報。
烏蝰揮手讓人放下。
等屋裡沒人後,他打開簡報。裡面夾著一片天星草葉。
看到天星草三個字,他呼吸停了一下。
再感受到葉片邊緣那點熟悉的禁制氣息,他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秦風來了!
雲夢驛這場風波,根本不是雲家和玄止倒霉撞上。
就是秦風做的。
烏蝰手心發冷,原以為回到中域,至少能喘口氣。
可現在他發現,秦風只是把他從燕京棋盤挪到了中域棋盤。
更可怕的是,秦風已經拿到實權通關令。
下一步就是藥王谷外圍。
烏蝰盯著天星草葉,喉嚨發乾。
就在這時,氣海里的禁制傳來一段很短的意念。
「通關令到手。」
「準備接應我進內門。」
烏蝰腿一軟,坐回椅子。
他想罵人,想摔東西,想立刻把這件事告訴外席。
可這些念頭剛起來,氣海就開始發燙。
只能把所有話咽回去。
過了很久,烏蝰低聲罵道:「秦風,你真是不給人活路。」
可罵完以後,他還是拿起筆。
開始調取藥王谷外圍名冊,開始查玄止丟失令牌對應的入口權限,開始想辦法安排一條不會被外席立刻發現的內門接應線。
他動作很慢。
每寫一筆,都覺得自己在給自己挖坑。
可他不寫,禁制會要他的命。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很清楚,秦風既然能把天星草葉送進他的密室,就說明秦風已經有辦法盯到這裡。
自己沒有選擇。
……
雲夢驛外的落腳點裡。
秦風站在窗前,看向藥王谷真址方向。
遠處山線壓著淡淡霧氣,那邊就是下一道門。
蘇清雪走到他身邊。
「烏蝰會接嗎?」
秦風說:「會。」
「他恨你。」
「恨沒用。他想活,就得做事。」
蘇清雪看著遠處,輕聲道:「第一道門後面,應該更難。」
秦風點頭。
「肯定更難。」
「但第一道門,已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