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風沒有發名字。
他只回了一段倉儲暗號,外加一條外圍結算口令。
暗號用於楚家轉運倉夜間交班,結算口令則屬於低級管事。
兩者都能證明接觸過貨物,卻無法進入楚家核心系統。
消息發出後,對面帳號立刻下線。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過去,報價區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蘇天梟坐在會議室末端,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忍住了。
在他的生意經驗里,買家驗身份很正常。既然對方問了死人名,直接報上去反倒省事。
秦風只給半句口令,很容易被當成假貨販子。
可這條線由秦風主導,他不想再犯搶著表態的毛病。
……
又過了八分鐘,另一個新註冊帳號發來地址。
燕京西郊,一座廢棄鑄造廠。
對方要求,當晚十二點前帶樣品驗貨。
吳傑只查了十分鐘,就把地址打上紅色標記。
「鑄造廠裡面有六組攝像頭,三枚靈壓標記。東門還埋著反向跟蹤片。」
「人進去以後,身份、氣息、車輛路線都會被記下來。」
「對方的人在裡面嗎?」蘇烈問。
「沒有。監控信號轉了七層,接收端不在燕京。」
「假地址。」
「去了,就等於主動把底交出去。」
蘇天梟還是開了口。
「如果不去,對方會不會認為我們心虛?」
秦風靠在椅背上,重新看了一遍對方的用詞。
帶樣品。
當晚十二點。
沒有提交易,也沒有給聯繫人。
真正缺貨的買家,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一座空廠里。
這個地址,只負責篩掉那些急著證明身份的人。
「給他回語音。」秦風說。
吳傑調好變聲器。
「怎麼說?」
秦風按下錄音。
「你拿老子當傻子?鑄造廠里連個喘氣的都沒有,讓我送貨過去給你留氣息?」
「半小時內不換地方,我把貨拆開賣。愛買,不買滾。」
錄音發出,吳傑愣了一下。
「這會不會太沖?」
「你現在是偷貨跑路的管事。債主在找你,楚家也在找你。」
「這種時候,你會耐著性子配合陌生人做三輪審查?」
吳傑代入那個身份想了想。
不會。
換成他偷了幾個億的貨,恨不得今天就拿錢離開燕京。買家敢讓他去明顯有問題的地方,他多半先罵人,再找下一家。
真正執行潛入任務的人,才會解釋。
他會強調貨是真的,會想辦法證明自己沒有惡意,也會擔心失去唯一的接觸機會。
秦風讓吳傑關閉報價帳號,連對方是否回復都不等。
通訊斷開後,蘇天梟心裡更沒底了。
「要是買家真走了呢?」
「那就換一個買家。」
「地下代理人未必還有第二個。」
「所以,他比我們更急。」
秦風把車隊頻率放到屏幕上。
地下催貨已經加快,楚家外圍線路又被蕭家切斷。這批帶原始印記的真貨,很難在兩天內找到替代品。
常九爺敢放假地址,說明他謹慎。
願意上線詢價,也說明他缺貨。
接下來比的,就是誰先把急寫在臉上。
……
廢品分揀站二樓辦公室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關掉電腦。
他穿著舊夾克,腳邊放著保溫杯。桌上堆滿廢舊電機收購單,牆角還擺著一台落灰的電視。
外面,叉車來回搬運廢鋼。
工人進出時,都會喊他九爺。
常九爺沒有回應,只把秦風發來的語音重新放了一遍。
語氣很急,火也不小。
對方沒有解釋暗號來源,也沒問鑄造廠有什麼問題,開口就認定裡面沒人。
這說明賣家查了地址,也說明賣家手裡有一定技術能力,卻缺少耐心。
常九爺調出殼公司資料。
公司三個月前停止經營,帳戶背著高息借款。倉庫租賃記錄差了兩天,貨物入庫單還有一處授權失效。
資料很亂。
他最初認為,這是對方沒來得及把假身份做完。
可繼續往下核對,幾處衝突都能從楚家近期的混亂中找到理由。
倉庫負責人死了。
授權終端被蕭家扣下。
運輸線中斷,入庫時間無法補簽。
常九爺又讓人查了那段外圍結算口令。
口令已經停用,停用時間就在三天前。此前,只有七名倉儲管事能接觸,其中一人剛死在蕭家手裡。
「貨物批次呢?」他問。
辦公室側門打開,一名護衛走進來。
「批次存在。楚家原計劃送往北線轉運倉,蕭家清算前一天失去記錄。」
「賣家發出的殘料圖片,也能對上切口。」
「能偽造嗎?」
常九爺拿起保溫杯,裡面的茶早涼了。
光是真貨,就夠麻煩。
對方若是楚家派來的探子,做法太粗。殼公司漏著帳,語音里還在催錢,連假地址都不肯踩。
可若真是外圍蛀蟲,這些反應全都說得通。
辦公桌下的設備忽然亮起紅燈。
一張離線催貨單,從窄口吐出。
剩餘交貨期限:四十六小時。
代理效率進入預警。
常九爺盯著那行字,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替地下送了十年貨,他知道規則有多死。
交貨延誤一次,可以解釋。
連續延誤,玉牌信用就會降低。信用降到審驗線以下,他會失去部分通行權限。
地下不會管蕭家封了幾條路,也不會聽他解釋楚家正在打仗。
代理人的價值只有一個——按時把貨送進去。
「九爺,要不要找別的貨源?」護衛問。
「燕京還有誰手裡有楚家原批耐腐陣片?」
「沒有。外地調貨,最快要五天。」
常九爺把催貨單折好,塞進夾克內袋。
「五天,我的牌都要被收了。」
他沒有立刻聯繫賣家,又等了兩個小時。
期間,手下用三個帳號在報價區放出類似收購需求,想試探那批貨有沒有流向別家。
沒有回應。
賣家也沒重新上線。
這份沉得住氣,讓常九爺更難判斷。
天快黑時,他換回最初那個停用多年的帳號。
帳號上線,報價信息仍在,賣家卻處於離線狀態。
常九爺發了一句。
「貨從哪來?」
消息過了十七分鐘才被讀取。
秦風讓吳傑回復。
「死人倉里摳出來的。要貨給錢,不要滾。」
常九爺盯著屏幕,忍住罵人的衝動。
做了這麼多年地下生意,還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對方不像專門沖他來的。
「先看殘料。」
「看貨可以。地址你定,人得在。再給假地方,我拆貨。」
「所有人不得攜帶完整陣盤。」
「你也一樣。」
常九爺沒有答應這句,只發來一個時間。
明晚十一點。
地點隨後跳出。
黑水舊倉外三公里,一座仍在營業的廢品分揀站。
吳傑將地址放大。
營業執照、收購記錄、工人社保,全都能查到。分揀站每天處理上百噸廢品,常九爺本人還是登記負責人。
這個藏了十年的代理人,終於把自己的地面身份擺了出來。
秦風看著那張普通的證件照。
五十六歲,本地戶籍,無古武記錄。名下兩套舊房,離異,兒子長期在海外。
表面乾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而他腳下那座分揀站,十年來替黑水舊倉處理了近半數特殊廢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