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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車進入淺層中轉站，軌道自動切換到殘品處理線。
吳傑看了眼前方編號。
「系統還挺講規矩，連廢鐵停哪兒都給安排好了。」
「別亂碰控制櫃。」沈半夏說道，「我們的資格只到污染處置區，碰其他設備，身份會重新核驗。」
錢紹推著車，目光落到管道外壁。
每根主管都噴著編號。商業一區、燕京舊城、北部工業新區、西郊儲能區。
再往前，還有一條標著蘇氏接口的銀灰色管道。
「蘇氏也在裡面。」
蘇清雪沒有進入地下，留在隔離室維持死結介質的安全狀態。
可這條管線說明，蘇氏早已被接入暗龍脈的抽取體系。
錢紹伸手擦掉編號上的油污。
「這些管子具體抽什麼？」
沈半夏蹲在一組陣軌旁，用測紋片核對流向。
「地氣、陣法餘波、商業權柄殘留。蘇氏接口還在採集鳳息變化。」
「商業權柄也能抽？」
「城市裡的人、錢和產業長期聚集，會形成穩定權柄。地上生意越大，這裡拿到的數據越多。」
錢紹以前最熟悉的就是資產表。
項目增長多少，融資到帳多少，哪個商圈客流上升，都能換算成數字。他一直覺得數字越高越好。
此刻，那些城區編號也對應一份份抽取量。地上的繁榮被地下設備統計，再送進更深處。
胃裡堵得難受。
錢家這些年做過的項目，蘇氏擴張的產業，燕京無數人忙出來的結果，早被這裡列成供能指標。
「能把蘇氏那條管子關了嗎？」
沈半夏還沒回答，秦風先開口：「現在不關。」
錢紹轉過身。
「風哥，管子都鋪到咱們家門口了。」
「先查去向。」
秦風開啟局部神眼，視野沿幾條主幹能量流向前推進。
這座設施規模太大。一次讀取全部結構，會消耗過多精神。
他只鎖定蘇氏接口、舊城主管和地脈主泵的共同流向。
數據斷續展開。
【設施：暗龍脈淺層抽取樞紐。】
【運行狀態：長期低負載。】
【輸入項目：地脈能量、商業權柄殘波、陣材轉化能量、鳳息波動。】
【外輸項目：無公開記錄。】
【主要去向：深層承載區。】
秦風關閉神眼，揉了揉眉心。
蘇烈察覺他的消耗，往前走了兩步。
「查到什麼了？」
「所有輸入都進了深層，沒有正常外輸。」
吳傑抬頭看向粗大的黑管。
「他們弄這麼大一套東西，只養下面一個地方？」
「目前的數據是這樣。」
沈半夏沿管線走到泵組背面。
牆上布著養脈紋、卸壓紋和恢復地氣的回流陣。單看每一組，都用於維持地脈。
可回流口被人為截斷。原本向城區輸送的線路接入抽取泵，恢復陣每積攢一份能量，便會被抽走大半。
越看越窩火。
沈家殘卷里，養脈陣用於修復枯竭地氣。
這裡的結構更加完整，材料也夠好，卻被改成持續抽取設備。
陣法本身沒有錯，使用它的人把每一條回流都堵死了。
「外圍泵組可以停。」沈半夏說道，「斷掉三處抽取，至少能讓燕京地脈喘口氣。」
「停機後會發生什麼？」秦風問。
「主泵流量下降，深層供能減少。」
「深層怎麼補？」
沈半夏沒立刻回答。
她沿主泵線路追到承壓節點，測紋片換了三次位置。
黑管下方藏著一條備用陣軌。平時不工作，只有供能缺口出現才會啟動。
陣軌去向不在淺層。
「備用線路連接生命陣軌。」
「說清楚。」
「外部輸入減少，深層會從現有陣眼補足差額。」
錢紹臉上的怒氣停住了。
「現有陣眼是誰？」
「還沒確認。」
林婉容的編號剛出現「轉存」記錄，深層生命陣眼與她是否有關，誰也不敢提前下結論。
可只要存在這種可能，他們就不能直接停泵。
蘇烈盯著備用陣軌，手臂上的舊傷隱隱發緊。
「減少一成呢？」
「缺口小，陣眼也要補。」沈半夏說道，「具體抽取量，要進主控區才知道。」
「那就先維持現狀。」
蘇烈退到一旁，沒有再問。
他想救林婉容，可連人是否活著都沒查清。
若因為自己急著切斷抽取，先讓深層陣眼承擔損耗，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吳傑調出幽靈車隊的舊記錄。
「泵組軸承、排污費、陣材、廢液，全對上了。這十年，車隊運的東西都在維持這條生產線。」
「還有人員轉運。」秦風說道。
「人員也算原料？」
「先別下結論。把編號記下來，進檔案層再查。」
一行人把廢料車送到污染處理區。
處理區沒有工人。
機械臂自行抓取泵殼，掃描事故編號後送進封閉倉。
系統承認了這次戰損交割，所有流程都按照真實事故運行。
錢紹看著廢水管被壓進倉內，小聲嘀咕：「這堆東西在維護倉躺了幾年，今天還立功了。」
吳傑回道：「回去給它們申請獎金。」
「你給常九爺發。責任都在他名下。」
兩句話讓壓著的氣氛鬆了一點。
秦風沒有阻止。
他們進入陌生地下設施，隨時可能觸發巡檢。
一直繃著，反應更容易出錯。該說話就說，只要別影響行動。
軌道另一側傳來泵組切換聲。
一台地脈抽取泵停止，備用機自動接替。
牆上的數據沒有中斷。維修記錄里多出一條正常輪換。
周野從地面端接入通訊。
「這些設備走的是市電和獨立儲能。地面帳單里，黑水舊倉的耗電量被拆進四家廢品處理企業，每月都有真實繳費。」
吳傑咂了下嘴：「幹壞事還按時交電費。」
「欠費停機比陣法故障更容易被人查。」周野說道。
秦風看向維護帳。
暗龍脈長期藏在燕京地下，靠的並非完全隔絕。
它接入市電，使用現代泵組，需要軸承、管件和廢液處理，也要有人做帳。
地面生活中的每一項普通支出，都替這座地下設施遮掩存在。
越正常，越不惹人注意。
他們繼續深入。
幾根城區主管在中轉站盡頭合併，進入一根直徑近兩米的黑色總管。
總管表面沒有區域編號，只記錄每小時供能量。
沈半夏拿出測紋片，剛貼上去，片上的紋路全部偏向下方。
「深層還在抽。」
錢紹問：「下面到底要養什麼，吃了十年還沒夠？」
沒人回答。
秦風走到黑管匯聚處，抹掉表面的油灰。
下面留著一個殘缺項目標識，前兩個字尚能辨認，後面的部分被檢修鋼板蓋住。
蘇烈卸下鋼板螺栓。
鋼板移開。
四個字完整露出。
鳳儀供能。
沈半夏的呼吸停了半拍。
「鳳儀計劃？」
「只是供能端。」秦風說道，「真正的承載區還在下面。」
神眼鎖住總管上的殘留信息。
【深層承載目標：殘體。】
【運行需求：持續供能。】
【名稱：缺失。】
秦風及時收回視野。
殘體兩個字，和舊驛站咒身核心的線索對上了。
鳳儀計劃在燕京鋪下大量管線，採集地脈、權柄與鳳息，供養的目標卻沒有名字。
錢紹抬手敲了敲黑管，最後忍住了。
「風哥，這地方要是全開，一天得抽多少？」
「先拿到主控數據。」
「拿到以後呢？」
「能改就改，不能改就接管。動手前先保證陣眼活著。」
秦風轉向中轉站側面的舊檔案區。
「吳傑，按交割編號反查。別搜名字。」
吳傑點頭，取出十年芯冊。
黑色總管仍在輸送能量，表面的計量數字每隔幾秒就會增加。
四個字留在眾人身後，沒有任何多餘說明。
鳳儀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