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檔案終端採用離線結構。
吳傑插入芯冊，屏幕先後彈出三次「版本不兼容」的提示。沒有強行升級，只把第七年前後的轉運編號拆開，放進不同索引欄。
「直接搜林夫人的名字更快。」
秦風說道：
「名字屬于敏感欄位，用交割號反查物資去向。」
「明白。」
周野從地面端接入現代資料庫。
地下舊終端不聯網，外圍設備的維修索引卻定期同步。兩邊以設備編號為橋，把被刪除的欄位一點點補回來。
第一段記錄出現在屏幕上。
交割對象：林氏女。
初始用途：陰極鎮物。
蘇烈的肩背繃緊。
「陰極鎮物」四個字，沒有把人當人。對這套系統而言，林婉容只是能被登記、轉運和消耗的材料。
吳傑沒有停，繼續恢復下一段。
後續用途修改：高階供能介質。
轉運原因：初始鎮壓方案終止，生命狀態符合深層承載標準。
錢紹低聲罵了一句：
「他們拿活人做設備？」
蘇烈說道：
「查最終狀態。」
他的語氣壓得很低。
二十年前，林婉容救過他的命。他守著蘇家多年，以為她已經病逝。如今檔案告訴他，那場死亡從開始就是一次轉運。
吳傑輸入後四位編號。
終端讀取了十幾秒。
最終狀態欄恢復。
轉存深層蘊靈池。
肉身未死。
生命註銷：無。
吳傑的手停在鍵盤上。
這幾行字已經把結果寫得很明白，吳傑卻不敢先開口。
舊記錄只能證明七年前轉存時人還活著，無法證明當前狀態。
通訊器里，蘇清雪的聲音傳來：
「繼續查。」
她在地面隔離室，可以同步終端畫面。說出這三個字時，她沒有追問，也沒有讓眾人提前慶幸。
秦風知道她在壓著什麼。
找了這麼久，母親可能還活著。
可只憑一份七年前的檔案便相信，後面一旦查到生命終止記錄，衝擊只會更重。
秦風說道：
「查周期供能編號。」
吳傑把交割號轉入運行記錄。
終端提示權限不足。
沈半夏檢查著檔案台側面的陣紋，說道：
「周期數據屬於生命設施，不在事故處理權限里。」
「能用貨物責任關聯嗎？」
「試一下，高腐蝕事故可能影響淺層供能，代理人有權核對受影響設備。」
吳傑建立事故關聯，把泵組腐蝕、殘品入庫和供能波動放到同一份責任核查申請中。
系統允許讀取部分運行數據。
編號對應的生命波形按日期排列，每七天生成一條。
七年前的波形較強，後面逐年下降。近兩年維持在低位。
記錄一直延伸到本月，最近一條生成於兩日前。
波形很弱，起伏卻有固定節律。生命供能、基礎代謝和陣眼反應都在運行。
吳傑交叉核對三遍，又讓周野從儲能消耗反推。
「數據一致。」
……
隔離室里沒人說話。
蘇清雪坐在主盤前，盯著那條兩日前生成的波形。
胸骨下方的鎖紋亮起，鳳息沿隔離陣向外沖開。室內溫度下降，陣材表面結出薄霜。
母親還活著。
這個結果該讓她高興，可屏幕上的每一條記錄都在提醒她，林婉容被困在地下，當了十年的供能介質。
整整十年！
每七天生成一份生命報表，每一次波形都意味著系統還在從她身上抽取力量。
蘇清雪按住主盤邊緣，呼吸亂了一拍。
想立刻下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深層備用陣軌的結構便回到腦中。
強行停機，陣眼會先承擔供能缺口。
可現在衝進去，救人的把握沒有，害死母親的風險卻擺在眼前。
秦風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清雪。」
「我在。」
「她還活著，這是我們得到過最好的消息。」
蘇清雪沒有回應。
秦風繼續說道：
「只要人還活著，就輪不到這套系統替她決定結局。我們已經找到入口，也有了編號。接下來先拿維生結構、替換方案和撤離權限。」
隔離室內，鳳息仍在衝擊陣材。
秦風沒勸她別難過。
換作他站在蘇清雪的位置，聽到這種話也沒用。現在能讓人穩住的，只有事實。
林婉容活著。
救援有路。
他們需要把路走完。
蘇清雪閉上眼，調整體內鳳息。
鎖紋逐段退回。陣材上的霜開始融化。
再開口時，她問道：
「當前抽取強度多少？」
沈半夏查看波形後回答：
「維持在低位。只要外圍供能不突然下降，陣眼狀態能保持。」
「強行解除呢？」
「蘊靈池會啟動補償，先抽陣眼。」
「明白。」
蘇清雪把主盤重新固定。
「先查淺層控制結構。要救人，先讓這裡換成我們的人說了算。」
……
秦風靠在檔案台邊，心裡那口壓著的氣鬆了些。
這句話只能由蘇清雪自己說。
他可以替她分析，可以攔住錯誤操作，卻不能替她決定怎麼面對還活著的母親。
如今她主動選擇先奪控制權，說明已經把情緒壓進了下一步行動里。
蘇烈盯著「林氏女」三個字，手臂上的筋肉一直沒有放鬆。
想往深層走。
只要沿黑色總管向下，或許能找到蘊靈池。哪怕拼掉這條命，也該把當年的恩還回去。
可蘇清雪都能坐回終端前，他沒有資格用自己的愧疚破壞計劃。
二十年前沒查清真相，已經錯過一次。
這次不能再錯！
蘇烈開口：
「家主說得對，先拿控制權。」
錢紹張了張嘴，本來想安慰蘇清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活著就行」太輕，「我們肯定能救」也沒有依據。
能做的只有記住每條管線和每個巡檢口。真到行動那天，少犯一個錯。
吳傑開始保存波形。
「我做三份離線備份，一份留地面，一份……」
屏幕忽然跳回權限界面。
紅色提示占據終端中央：
【異常檔案訪問。】
【敏感生命編號調用次數超限。】
【啟動巡檢覆核。】
側面牆體傳來機械鎖扣轉動聲。
蘇烈一步擋到檔案台前。
錢紹也放下通訊器。氣血沿脊背提起。
沈半夏快速檢查巡檢迴路，臉色變了。
「別出手。巡檢單位連著最高警報，打壞一具，深層中樞會直接判定外敵入侵。」
三扇暗門同時打開。
沉重腳步踏上軌道。
三具巡檢傀儡從休眠艙走出。
頭部的紅色檢測燈依次鎖定檔案台前的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