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像出籠的猛虎一樣，從各自的實驗室、車間裡沖了出來，直奔操場。
當他們看到操場上那堪比國宴的陣仗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哎呦……我說老劉！老劉你別踩我棉鞋！這就放開了？這不是打秋風來的？」
宋思明是一路從三樓跑下來的，手裡甚至還攥著支沒轉頭削光的短把2B鉛筆。他這一推眼鏡，原本文生公子一樣的酸勁早給幾里路外能聞見的肉油香衝散成花了。他墊著腿站在不鏽鋼高沿深盆邊上，看著那被紅油和老陳醬包得發顫、整塊整塊沒削骨皮的特供紅燒大五花，眼冒精光：
「林工……林工，這也忒……忒破費了！這卡路……不對，這肥瘦二八分的橫貨，這一鍋能炒一禮拜菜！」
「干哈玩意啊？！宋大書呆子，快邊走邊讓讓！」
高建國這一副黑熊體格子是半點沒打聲招呼，一把把擋道的一小截實木馬扎踹開。他抓了雙竹筷子，根本不等筷嘴落地，一把撈起兩碗大的、還沾著秘制老鹵大瓣紅棗的大醬後腿肘子，上去就是重一口。
「咔嚓——」
肥潤的皮油連著嫩滑軟白肉絲讓那兩顆狼犬一樣的大牙扯下一片。油水沿著那帶橫傷疤的青茬下頜往下亂飆。
「娘嘞！好傢夥……好傢夥！別說跟洋鬼子玩空中炸裂！就算這會兒讓我去當那個防空定點標樁我也樂意！」
他塞得滿嘴，看向還站在一邊的陳默：
「老弟，別裝那深沉蒜了！沒看那邊還有整隻脆皮鴨肉麼！沒咱這幫粗人分，我一人啃半個你連湯都撈不見底了！」
看他搶成那模樣，陳默沒說話。
林嬌玥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這群如同餓鬼投胎的「功臣」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身邊，站著同樣一臉笑容的蘇婉清和林鴻生。
「娘，爹，辛苦你們了。」林嬌玥輕聲說道。
「辛苦什麼。」蘇婉清慈愛地看著女兒，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你們在前面為國家拼命，我們在後面，也就能做點這個了。快去吃吧，你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這次的「肉彈攻擊」，正是林嬌玥拜託父母組織的。
她知道，最後的決戰即將到來，所有人的精神和體力都已瀕臨極限。這個時候，任何的動員和口號，都比不上一頓實實在在的、能吃到嘴裡的肉。
林鴻生動用了他後勤處所有的人脈和關係，幾乎買空了北京城所有能搞到手的頂級食材。而蘇婉清，則親自坐鎮後廚，指揮著那群頂級大廚，確保每一道菜，都做到最好。
當然，最關鍵的是，每一口湯、每一鍋飯、每一道菜里，都悄悄地滴入了林嬌玥提供的、稀釋後的空間靈泉水。
這才是這次「加餐」的真正目的——在決戰前，將所有人的身體狀態，恢復到巔峰！
「林工！」
高建國舉著一個啃得乾乾淨淨的肘子骨，滿嘴是油地跑了過來，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光輝。
「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身後，跟著一大群同樣吃得滿面紅光的學員和戰士。
「林工！您放心！今天吃了您這頓飯，待會組裝我們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養的！」
「對！不把天上的敵國飛機打下來，我們都沒臉再吃您做的紅燒肉！」
群情激昂，士氣前所未有地高漲。
林嬌玥看著他們，笑著點了點頭。
「好，那今天就吃飽喝足。」
「一個小時後，我們……開戰！」
……
一小時後，總指揮室。
沒有現代化的液晶屏幕，占滿整整半面牆的，是無數密密麻麻的繼電器、跳動的紅色信號燈，以及三台泛著綠光的CRT雷達示波管。
空氣里瀰漫著松香焊錫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所有的齒輪在機箱裡不安地摩擦，發出低沉的嗡鳴。
吃了含有靈泉水飯菜的眾人，不僅沒有任何飯後的睏倦，大腦反而清明得可怕。每個人都死釘在自己的戰位上，手心裡全是汗。
林嬌玥站在最中央的指揮台前。她沒有去碰桌上那些複雜的旋鈕，只是靜靜地看著牆上那片如同星海般的指示燈。
「各單位聽好。」
她拿起旁邊沉甸甸的黑色膠木話筒，聲音比外頭的風雪還要冷硬：
「全系統聯動，現在，開始放電。」
「雷達組，開機，併網掃描！」
「計算機組，主離合器掛擋，准許接管數據！」
「伺服組，液壓閥全開。讓我們的炮管——抬起來。」
「咔噠！」
隨著拉閘聲重重落下，半面牆的指示燈，在同一時間，由紅轉綠。
沉睡的鋼鐵怪獸，在此刻，猛然睜開了眼睛。
「報告……線性相控陣雷達開啟成功，波束穩定。」送話器里，雷達組的吳教授，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那面巨大的顯示牆上，代表雷達狀態的區域「唰」地亮起一片刺眼的綠。一條筆直的、由無數細小數據點緊密排列構成的「光鞭」，在模擬的深色空域坐標圖裡，一點點地，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報告。彈道解算計算機自檢完畢，所有齒輪組……運行正常。」宋思明把臉幾乎貼在了那台複雜的機械怪物跟前，隔著厚厚的黑框眼鏡，死盯著每一個齒輪的咬合。冷汗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伺服系統液壓正常！高炮已解鎖，隨時能接指令！」模擬駕駛艙里，高建國扯著嗓子吼了一聲。他握著操作杆的雙手有些發僵，掌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不得不用力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林嬌玥站在最中央的指揮台前。她的目光沒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快速掃過頭頂那三台泛著微光的CRT示波管。
「好。」她平穩地吐出一個字，手按在旁邊的通話鍵上，「投放模擬目標。」
控制台前，一名技術員指尖頓了一下，隨後用力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方形按鈕。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