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張局長正背對著她站在辦公桌前。
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句很短的話,也就三五秒的功夫。
林嬌玥清楚地看到,張局長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樑,就像被人當頭抽了一悶棍,猛地塌了下去。他拿著聽筒的手,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指揮室外面的歡呼聲仿佛被一堵無形的牆隔絕了。
張局長一點點、僵硬地轉過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此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看著走進來的林嬌玥,嘴唇開了又合,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兩次,竟然沒發出一點聲音。
半晌,他才發出一種像是從砂紙里硬磨出來的嘶啞氣音。
「嬌玥……」
張局長手一松,紅色的聽筒「噹啷」一聲垂落,在半空中無力地晃蕩著。他死死盯著林嬌玥,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
「東北邊境……漏網的敵機……」
他停住了,狠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全是血絲。
「前線急電……」張局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穩,「我們安插在敵軍內部,級別最高的一名內線,代號『信鴿』,剛剛拼死發回了最後一份情報。」
「敵軍準備在……兩天之後,集結三十六架轟炸機,對我們最重要的後勤樞紐——七號補給基地……發動轟炸。」
「三十六架?!」
剛好推門進來的吳教授聽到這個數字,腳下一軟。手裡捧著的熱水茶缸「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滾燙的水濺在褲腿上,他卻連躲都沒躲。
這個數字,已經不叫轟炸了。這他娘的是要用炸彈把七號基地所在的那座山,直接從地圖上抹平!
七號基地,那是支撐著整個前線幾十萬大軍生命線的總動脈!棉衣、彈藥、口糧,全在那裡。一旦被毀,前線不出三天,就會被活活凍死、餓死,戰局將徹底崩盤!
「『信鴿』在情報的最後說,這是他用命換來的最後一次預警。他已經暴露了,撤不出來了。」張局長的眼眶徹底紅透了,指甲幾乎摳進實木辦公桌里,「他讓我們……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死也要守住七號基地。」
所有跟進來的核心專家,都像被按了暫停鍵。剛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狂喜,消失得乾乾淨淨,屋裡只剩下粗重且紊亂的喘息聲。
兩天。
他們剛造出來的「天盾」系統,這會兒還靜靜地趴在九零九所的試驗場裡,連泥底子都沒擦乾淨。從這裡到千里之外的七號基地,哪怕是光飛過去,都得算著時辰。
更別提,這麼精密的設備,光是拆解、防震打包、裝車、運輸,再到前線重新拼裝、拉電纜調試……兩天?這是把人當神仙使喚!
「來不及了……這怎麼可能趕得上……」雷達組的一個副手兩眼發直,喃喃自語著,一屁股癱坐在了旁邊的摺疊椅上,雙手抱著頭。
那種死局已定的氛圍,眼看就要把所有人壓垮。
「誰說來不及?」
一道清冷、平穩,卻像是開了刃的聲音,突然在這死寂中切了進來。
眾人猛地抬頭,視線全集中到了林嬌玥身上。
她站在燈光下,那張白皙的臉上沒有半點慌張,更沒有一丁點絕望。那雙總是透著理智的杏眼裡,此刻正燒著一團幾乎要灼傷人的冷火。
「先別沮喪!既然系統造出來了,就沒有讓它放在家裡生鏽的道理!」林嬌玥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速陡然加快,字字咬得極重:「通知下去!所有參與『天盾』計劃的人員,即刻取消休假!所有後勤單位,轉入一級戰備狀態!」
「吳教授!」
「到!」吳教授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了那把老骨頭。
「帶你的人,馬上把線性相控陣雷達的核心陣列拆了!要快!每一個模塊上的標記必須給我核對兩遍。到了前線,我要你們在半小時內,閉著眼睛都能把它重新接好線上電!」
「是!保證不出岔子!」吳教授抹了一把臉,轉身就往外跑。
「宋思明!」
「在!」宋思明推開扶著他的幹事,一步衝上前來,鏡片後的雙眼中全都是血絲。
「計算機組歸你管!主機櫃立刻加固,所有的齒輪、連杆,不管你用被子還是減震泡沫,全給我塞死!路上敢顛壞一個零件,我拿你是問!」
「明白!我這就去!」
「陸錚!」林嬌玥視線一轉,落在了剛剛才緩過一口氣、正被陳默按著的陸錚身上。
陸錚咬著牙,手撐著膝蓋就要往起站。
「你給我坐下!」林嬌玥直接拿手指著他,「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給我好好喘氣!但是,把你手底下幹活最利索的幾個八級工全挑出來。伺服系統的液壓管線,用最好的料重新封裝一遍。這可是要命的東西,不能漏一滴油!」
陸錚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高建國!陳默!」
「到!」兩人幾乎是同時吼出來的,一步跨到林嬌玥面前。
「馬上召集你們的試驗防空營!全員滿裝,五分鐘後,試驗場集合!你們是『天盾』系統的第一批操作員,也是唯一的一批!裝備在哪,你們在哪。即刻開赴前線!」
「是!」高建國眼珠子都紅了,扭頭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陳默卻沒有立刻動。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定定地看著林嬌玥,似乎在等她未盡的交代。
林嬌玥迎著他的目光走近半步,視線快速掃了一眼周圍,隨後壓低了聲音。
「陳默,到了前線,如果遇到突發情況,我不在你身邊,聽好我的話。」林嬌玥盯著他的眼睛,語速極快,「『天盾』系統,它不只是一個縮在後面挨打的防空盾牌。」
陳默眼皮猛地一跳,脊背莫名發緊。
「它的線性雷達,可以調頻進行窄角度的扇面掃描。」林嬌玥把聲音壓得更低,只有他們倆能聽清,「只要你把功率推到極限,它就能變成一把主動出擊的刀。在複雜的電磁環境下,它能給咱們自己的殲擊機群,照出一條最乾淨、最致命的攻擊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