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霸道了。
不到十分鐘。
夜空,重新安靜了下來。
除了遠處山頭上還在燃燒的轟炸機殘骸發出的嗶嗶聲,再也聽不見一絲引擎的轟鳴。十二架不可一世的「幽靈」,全部化作了廢鐵。
指揮車裡,當雷達屏幕上最後一個光點徹底熄滅時,原本高速運轉的機械聲也漸漸慢了下來,最終歸於待機的低鳴。
車廂里靜得落針可聞。
宋思明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屏幕,喉結上下滾了滾。他試著推了一下鼻樑上滑落的眼鏡,手卻抖得厲害,推了三次都沒能碰到鏡架,最後乾脆捂住臉,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抽動起來。
吳教授手裡攥著的那支舊鋼筆,「咔嚓」一聲被他掰斷了頭,墨水流了滿手,老頭子卻渾然不覺,只是直愣愣地看著林嬌玥的背影,嘴唇哆嗦著,連半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林嬌玥鬆開了死抓著桌沿的手。
她的後背已經濕透了。被凍僵的手指在軍大衣的口袋邊緣蹭了蹭,她深深吸進一口帶著電子管焦糊味兒的冷空氣,試圖壓下心率過速帶來的耳鳴。
她轉頭,透過車廂的縫隙看了一眼窗外。
遠處的天際線上,剛剛翻起一抹極為淺淡的魚肚白。
這片飽受蹂躪的天空,從今天開始,要換主人了。
但林嬌玥知道,今天這盤大棋,才剛剛下完上半場。天上的外敵清除了,鑽在地底下的內鬼,也該見見光了。
她拿起通訊器,指尖在按鈕上停頓了兩秒,穩住了呼吸,這才按下通話鍵,切到了另一條加密頻道。
「陳默。」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安心的平靜,只是尾音裡帶了一絲不可察覺的沙啞,「天上的垃圾,我掃乾淨了。」
她看著屏幕上微弱的背景雜波,輕聲補充了一句:
「該你們動手了。」
「收到。」
陳默冷靜地回答了一句,便切斷了通訊。
他放下望遠鏡,從潛伏的土丘後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防空戰,似乎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他的眼神,依舊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見波瀾。
「都、都解決了?」
高建國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有些結結巴巴地問道。
「上半場結束了,下半場剛開始。」陳默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對著自己的通訊器下令,「『捕鼠』行動,開始。」
隨著他一聲令下,遍布在整個七號基地內部的、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收緊。
……
七號基地,三號倉庫。
這裡是存放前線最急需的炮彈和槍械的倉庫。
倉庫調度員孫志高,正揣著手,一臉驚恐地看著遠處天空中不時爆開的火球,和其他人一樣,嚇得瑟瑟發抖。
他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滿是惶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普通後勤人員。
就在這時,基地內部的警報聲突然大作。
「空襲警報!空襲警報!敵機突破防線,正向三號倉庫飛來!所有人員立刻撤離!重複,所有人員立刻撤離!」
刺耳的廣播聲中,整個倉庫區瞬間亂成一團。人們尖叫著,哭喊著,爭先恐後地向防空洞跑去。
孫志高也混在人流中,連滾帶爬地往前跑。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他跑的方向,不是防空洞,而是倉庫的備用電源室。
他衝進電源室,反手鎖上門,臉上那副驚恐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和得意。
「一群蠢豬。」
他低聲罵了一句,熟練地走到配電箱前。
他的任務,就是在空襲的掩護下,切斷三號倉庫的消防電源。這樣一來,只要有一顆炸彈落在附近,引發火災,整個倉庫的彈藥就會發生殉爆。
到那時,別說「天盾」了,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這條補給線。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特製的絕緣鉗,對準了那根最粗的紅色主電纜。
「再見了,共和國的英雄們。」
他獰笑著,手上猛地用力。
然而,鉗子還沒碰到電纜,他的手腕,就突然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
孫志高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一個穿著普通士兵服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你……」孫志高大驚失色。
「沈隊讓我給你帶個話。」那個年輕人,正是沈硯舟手下的精英幹事,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他說,老鼠,就該待在洞裡。出來亂跑,是會死的。」
孫志高瞳孔驟縮,另一隻手閃電般地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年輕人手腕一抖,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孫志高的胳膊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配電箱上。
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臉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你們……你們怎麼會……」他難以置信地問道。
「因為,從來就沒有什麼『敵機突破防線』。」年輕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銬,銬住了他,「那段廣播,是我們專門為你錄的。」
孫志高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裡面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他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同一時間,在基地的藥品倉庫、油料庫、通訊總站……類似的抓捕,正在無聲而迅速地進行著。
沈硯舟布下的那張網,將錢德福最後的「死棋」,一一精準地從棋盤上提走。
整個過程,沒有響起一聲槍響,甚至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這片滿目瘡痍的陣地時,七號基地的危機,已經從內外兩個層面,被徹底解除。
……
指揮車裡,林嬌玥看著屏幕上,陳默和沈硯舟先後發來的「行動成功」的加密信號,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連續幾十個小時的高度緊張,讓她的精神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林工,您……您快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