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長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林嬌玥。從最開始的震驚，到中途的駭然，再到現在的……狂喜。
一種無法抑制的狂喜。
別人看到的是林嬌玥的「狂妄」和「無知者無畏」，但他看到的，是一種足以劈開混沌的絕對自信，和一套清晰到可怕的行動邏輯。
她不是在說大話，她是真的有一整套完整的、顛覆性的計劃！
「老總，」張局長轉頭，看向那位軍銜最高的指揮官，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我同意林工的意見。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法。我相信林工，就像我相信『天盾』能把敵人的飛機打下來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加重了語氣：
「我建議，軍委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全面授權！我，兵工總局，願意做這塊墊腳石，為國防科委提供一切便利！」
有了張局長的背書，指揮部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那些將軍們面面相覷，眼神里的質疑漸漸被一種將信將疑的震撼所取代。
他們或許不懂技術，但他們懂張局長。
他們知道，這個管了全國兵工系統這麼多年的老行家，是何等的穩重和謹慎。
能讓他如此失態，賭上自己全部的政治前途來支持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或許，這個丫頭，真的能創造奇蹟？
這天，真能被她捅出個窟窿來？
林嬌玥看著張局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她知道，她賭對了。
在這個剛剛從戰火中走出的國家，最頂層的這批人，骨子裡都有一種敢於把天捅個窟窿的豪情和魄力。
她要做的，就是把這股魄力，引向正確的方向。
「參謀同志，」她再次看向機要參謀，「我的話，都記下了嗎？」
「記……記下了。」
參謀結結巴巴地回答，手裡的筆幾乎要握不住。
「很好。」
林嬌玥點點頭，從他手裡拿過那份剛剛寫下的記錄，掃了一眼，然後從自己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在紙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嬌玥。
三個字，筆鋒銳利，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殺伐果斷。
她把紙遞還給參謀。
「馬上發回京城。告訴首長們，我林嬌玥，立軍令狀。五年之內，如果聽不見『東風』的雷聲，讓他們來找我。」
說完，她不再看屋裡任何一個人，轉身，一把掀開門帘，走進了外面的寒風裡。
留下滿屋子的人，呆立當場，腦子裡只剩下一片轟鳴。
東風……
她連名字都想好了？
「林工，怎麼樣？」高建國搓著手，一臉的緊張。
林嬌玥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剛才在屋裡那股睥睨一切的氣勢慢慢消散，她輕輕呼出一口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霧。
「建國，陳默。從明天開始，咱們得換個地待著了。」她輕聲說道。
「啊？」高建國一愣，「換……換哪兒？」
林嬌玥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回北京。」
她轉過頭，看著兩人，
「準備一下，我們要去干一件，比『天盾』還要大一百倍的事情。」
夜風凜冽，七號補給基地的硝煙味還沒徹底散去。
高建國嘴巴微微張著，像是還沒從這句話里回過神來。他搓了搓凍紅的手，憋了半天，才問：
「不是，嬌……林工，你這話說得嚇人。比『天盾』還大一百倍，那得是啥玩意兒？」
林嬌玥拍了拍袖口上結出的白霜，沒立刻解釋。
有些東西，現在還不能在山坡上說。
她只看著高建國和陳默，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這事靠我一個人撐不起來。我需要宋思明的腦子，也需要陸錚那雙手。」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當然，也需要你們倆。」
高建國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我一個帶兵的，去了能幹啥？給你們看大門啊？」
「看大門太浪費了。」林嬌玥看他一眼，「新東西造出來，最後總要有人把它變成能打仗的東西。你懂兵，懂陣地，也懂前線的人怎麼用裝備。建國，這一點，實驗室里那些老教授替不了你。」
高建國原本還想貧兩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踢了踢腳邊一塊凍硬的泥，靴尖磕出一點白印。
「成。」他抬頭，「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裝聽不懂？」
林嬌玥又看向陳默。
陳默一直沒說話。他站在風口，軍帽帽檐壓得很低，視線卻一直落在她臉上。
林嬌玥對上他的目光，語氣放緩了些：
「陳默，你那邊身份特殊，我不能替你做決定。回京之後，項目保衛、人員甄別、試驗場調度，甚至後面可能牽出來的敵特線，都繞不開你。你要是能跟我走，這件事會穩很多。」
陳默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遠處還亮著燈的防空陣地，又看了一眼那間臨時指揮部。
風從他們中間刮過去，把林嬌玥額前幾縷碎發吹亂了。她抬手壓了一下，手指凍得有些發白。
陳默的視線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張局長怎麼安排？」他問。
「專列已經調了。」林嬌玥道，「但你們不是我的下屬。這趟回不回京，你們自己定。」
高建國一聽這話，立刻不樂意了。
「哎，話不能這麼說。」他把帽子往下一壓，「咱們從進修班一路折騰到現在，炮也造了，飛機也打了，飯也一起搶過。你現在要去干更大的事，轉頭跟我說讓我自己定？」
他嘖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林嬌玥叫住他：
「你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高建國頭也不回，「交接防空營啊！半小時夠不夠？不夠也得夠。宋思明那個書呆子我去叫，免得他抱著演算本睡死過去。」
林嬌玥嘴角動了動。
陳默這時才開口：
「我跟你回京。」
林嬌玥看向他。
陳默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七號基地這邊收網已經結束，後續我會交給沈硯舟的人接手。你那邊新項目剛起，安保和反滲透壓力只會比這裡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