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京城急電，好幾份！」
通訊員喘著粗氣，把手裡攥著的機要文件遞過去。
張局長接過來，剛看了幾行，原本還帶著點慶功笑意的眉頭，瞬間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他一頁頁翻過去，臉色越來越沉，當即一拍桌子：
「去！馬上把老將軍們，還有林工他們全都給我叫到指揮中心來！」
半個小時後。
091基地的地下指揮中心裡，空氣中還混著沒散的機油味和旱菸味。
被緊急從被窩和車間裡挖出來的眾人，眼底的血絲都沒褪乾淨。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出了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
「都看看吧，洋人給咱們發『賀電』了。」
張局長站在長桌最前頭，氣極反笑。他「啪」地一聲，把那幾頁蓋著絕密紅戳的紙重重摔在桌面上，手指頭在上面敲得篤篤響。
「人家連夜通過第三方，給咱們遞了聯合抗議照會。滿紙的外交官腔，咬文嚼字的，總結起來其實就三層意思——」
他豎起三根手指，眼神冷冷地掃過全場。
「第一，強烈抗議咱們在所謂的『公海』上空，野蠻擊落了他們一架正在進行『氣象科研』的無武裝飛機。」
「第二，要求咱們立刻交出擊落飛機的『兇手』。」
「第三，全額賠償損失，並向他們公開道歉！」
指揮室里安靜了幾秒，連排風扇的聲音都顯得突兀。
「砰！」
王部長把手裡的搪瓷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磕。水花濺出來，燙了手背他也跟沒察覺似的。他臉上的肌肉扯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冷的哼笑：
「公海？氣象科研？臉皮這玩意兒，真是個好東西。可惜啊，人家不要！那飛機掉下來的地方，離最近的海岸線都有一千多公里！他管咱們的戈壁灘叫公海？！」
「還科研飛機，糊弄鬼呢。」
坐在角落的獨臂老將軍沒起身，只用僅剩的那隻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連看都懶得多看那份電報一眼，
「殘骸里扒出來的那個高精度航拍相機，鏡頭比老子的大腿都粗。搞氣象？搞他娘的偷拍！」
張局長沒接話，他把那幾張薄薄的紙拿回來，翻過去，倒過來，看了足足三遍。指腹在紙邊緣來回搓了兩下，隨後，他半轉過身，把電報遞給了正靠在桌角走神的林嬌玥。
「林工，你怎麼看？」
林嬌玥正拿著一截紅藍鉛筆在廢紙上漫無目的地畫圈。聽見這話，她停了筆。接過來一目十行地掃完，目光在那些充滿施壓意味的外交辭令上頓了頓。
她沒急著開口，只是把紙頁隨手擱在桌面上。
「典型的賊喊捉賊。」她聲音不大，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他們現在就是想欺負咱們拿不出公開的證據。只要在國際上把水攪渾，髒水往咱們頭上一潑，就能借輿論逼咱們低頭讓步。」
「那咱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他們罵街？」
高建國在旁邊急得直搓手，那蒲扇大的巴掌摩擦得沙沙作響，
「老子真想把那堆破銅爛鐵拉到他們大使館門口去！」
林嬌玥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勾了勾。
「罵？」她把剛才那截鉛筆重新捏回手裡，在指尖轉了一圈，「那也得看誰更會罵。罵回去就是了。」
她拖過一張空白的電報紙，連思考的停頓都沒有，鉛筆在粗糙的紙面上「沙沙」地寫了幾行字。寫完，筆一扔，直接推到了張局長面前。
「張局，讓外交部的同志就按這個意思回。調門拔高點，態度強硬點。不用跟他們講什麼溫良恭儉讓，一個字都別改。」
張局長狐疑地接過來。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
紙上寫著：
「關於貴方一架不明國籍、未經通報、侵入我國內陸領空的飛行器，我方表示嚴重關切。」
「該飛行器在我方西北地區上空，因突發機械故障，不幸自行解體。我方對此深表遺憾。」
「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我方已派出人員對相關空域進行搜索，以確認是否有倖存人員。同時，為避免類似不幸事件再次發生，我方善意提醒各國，非請勿入。」
「至於貴方提及的所謂『公海』，建議貴方重新溫習世界地理。若有需要，我方可友情贊助最新版的世界地圖冊。」
屋裡先是一陣詭異的死寂。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那張紙，似乎都在努力消化這幾句話里的「毒性」。
隨後，王部長第一個沒繃住。
「哈哈哈哈！好！這個好！」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角都擠出了淚花，
「突發機械故障？自行解體！這理由找得絕了！誰讓他們自己飛機質量不過關的！」
「還友情贊助世界地圖冊……」
獨臂老將軍剩下那隻手在桌上連連敲擊，
「這不是指著人家鼻子罵他們是瞎子嗎？解氣！太他娘的解氣了！」
張局長臉上的肉也在抽搐。他咬著牙關往下壓了壓嘴角，到底沒壓住。他再看向林嬌玥時，眼神里透著一股重新認識般的驚奇。
這丫頭。平時看著嬌嬌軟軟的，搞起技術來像把不留情面的尖刀。現在連玩起這種外交場上的嘴皮子官司，居然也這麼刁鑽狠辣，吃不了一點虧。
「就這麼回！」
張局長不再猶豫，把紙頁往通訊員懷裡一塞，語氣里透著股狠勁，
「一個字都不許改，馬上用最高級別發出去！我倒要看看，他們接到這份『慰問電』，能氣成什麼鬼樣子！」
很快，這份充滿了東方智慧和流氓邏輯的回覆，就通過官方渠道遞了出去。
對方看到這份回復時是什麼臉色，基地里的人看不見。但國際媒體上的風暴，卻颳得實實在在。
後續這幾天，口水仗打得滿天飛。
對方一口咬定是「惡意攻擊」，叫囂著要制裁。可拿出來的所謂證據，翻來覆去就只有一段全是雜音的失聯錄音。
我方的態度卻穩如泰山。一口咬死這就是一場「不幸的事故」。甚至還「十分好心」地在報紙上公開了幾張照片。照片裡是幾塊燒得發黑扭曲的金屬殘片，背景是連綿不絕的黃沙。
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鐵證如山，你家的飛機就是掉在了我家的院子裡。至於怎麼掉下來的？天知道。反正你們自己也說了，這飛機是你們的。
質量這麼差，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