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國際爭端，硬生生在對方的無能狂怒和全世界看熱鬧的目光中，被拖進了死胡同。
畢竟，誰也拿不出決定性的證據，證明這片戈壁灘上發射過什麼致命武器。而我們，從頭到尾也沒承認過。
但有些東西，不用說，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世界，確實不一樣了。
那個曾經積貧積弱、誰都能上來踩一腳的東方國度，如今已經有能力，把兩萬米高空上不可一世的窺探者，結結實實地一巴掌扇下來。
這根隱形的脊梁骨，比一萬篇強硬的聲明都管用。
091基地里，每天送進來的外媒報紙成了搶手貨。
「痛快！」
高建國把報紙往大腿上啪地一拍，震起一片灰，
「以前哪次不是他們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咱們還得幫他們遞紙？現在可好，把他們揍了，他們還得捏著鼻子認這啞巴虧！這滋味，比三伏天一口氣悶了一整碗冰鎮酸梅湯還他媽的爽！」
旁邊，宋思明正低頭用衣角擦著他那副黑膠框眼鏡。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語氣一本正經，但微微發顫的手指出賣了他此刻的情緒。
「老高，這就是技術代差帶來的威懾力。」他看著窗外的黃沙，「當別人發現，我們手裡捏著他們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防禦的武器時，話語權的天平，自然就會朝我們這邊砸過來。」
林嬌玥站在門邊沒接茬。
她看著遠處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的試車台，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個開頭。一發「東風」，頂多能換來幾年的清淨。要真想徹底站起來，千百發更先進的飛彈、更完整的工業體系、更變態的尖端科技，一個都不能少。
哥哥留下的那本筆記里，還有她自己腦子裡存著的那些後世知識，像一座座金礦等著去挖。
路，還長得很。
林嬌玥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在繼續往前走之前，她得先解決一個要命的「大麻煩」。
——張局長顯然還沒死心。
經歷了前幾天晚上的拉踩轉移大法後，這位老首長非但沒打消念頭，今天看她的眼神反而更慈愛了，大有一副要在回北京前，必須從兵工總局裡給她扒拉個乘龍快婿的架勢。
林嬌玥琢磨著，這亂點鴛鴦譜的苗頭，必須得徹底掐死。
這時候，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門外的趙鐵柱，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像堵鐵牆，直接隔斷了一個想過來給林嬌玥遞軍用水壺的年輕技術員的視線。
而在更外圍的吉普車旁，陳默正低頭摸出一根煙。火柴劃亮的瞬間，他的視線透過車窗，不偏不倚地落在林嬌玥略顯發愁的側臉上。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眸色微深。最後連一口都沒抽，直接用拇指把火柴搓滅了。
……
基地的收尾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數據封存，設備拆解，人員分流，一切都在林嬌玥的調度下高效運轉。
這天傍晚，西北的太陽剛往沙丘底下一沉，風就帶上了割人的涼意。林嬌玥剛從塵土飛揚的發射台撤下來，灰撲撲的列寧裝還沒來得及拍打，剛邁上指揮部外頭的土坡，就被一道人影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嬌嬌，先別急著進去，來，跟叔走走。」
張局長搓了搓手上沾著的機油，不由分說地指了指旁邊那座背風的小沙丘。
林嬌玥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這架勢，這語氣，這似曾相識的開場白，這語重心長的調門，簡直跟她前世回孤兒院時，被院長媽媽和護工阿姨們堵在廚房門口「親切關懷」的場面如出一轍。
躲是躲不過了。林嬌玥跟著爬上沙丘，風沙直往領口裡灌，她只好把衣領往上拽了拽。
兩人在沙丘頂上站定，張局長卻沒立刻說話。他先是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塊，又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遠處正在拆卸的雷達天線，好半天才幹巴巴地開了口。
「嬌嬌啊，你看，這基地里的硬仗，眼瞅著算是打完了。等回了北京，你可就是咱們兵工總局掛了號的大功臣，國寶級的人才，這榮譽……」
「張局，風大，您有話直說，不用給我鋪墊。」
林嬌玥把攥了一天的記錄本往懷裡收了收，決定主動出擊，不給他繞圈子的機會。
「咳咳……」
張局長被她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噎得戰術性咳嗽了兩聲。他索性轉過臉，盯著林嬌玥，
「那我就直說了。我是想說，你這丫頭都二十三了。工作拼命是好事，但個人問題，不能總這麼懸在半空吧？你瞅瞅咱們大院裡，跟你一般歲數的姑娘，哪個不是手裡牽著一個，肚子裡還揣著一個？」
果然來了。
林嬌玥把臉側被風吹亂的頭髮掖到耳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標準的乖巧弧度：
「張局，這事兒，真不急。」
「怎麼不急？！」
張局長的嗓門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兩度，震得旁邊的梭草都抖了一下，
「你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天天跟一堆鐵疙瘩、炸藥包混在一起，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你爹媽不在跟前，我們這些當長輩的，看著心裡能踏實嗎？」
話說得急了，他喘了口氣，語氣又軟下來，像個哄孩子的老家長，開始循循善誘。
「你聽叔給你盤算盤算。咱們這趟基地里，青年才俊可不少。雖然腦子肯定比不上你，但人品絕對過硬。你比如，那個化工組的小李，人憨厚，做事穩；還有雷達站的小王，正經的大學生，識文斷字。再不然……」
張局長伸著粗糙的手指頭，開始一個一個往外掰，大有今天非得在這沙丘上給她定下一門親事的架勢。
林嬌玥聽得腦仁直抽抽。她算看明白了，今天不給這位老領導交個底，這事兒絕對翻不了篇。
「張局。」
她往後退了半步，躲開風口，果斷把遠在京城的爹媽搬出來頂雷，
「這事兒，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您是見過我爹的，他就我這一個閨女，眼珠子一樣護著。所以吧，他對我……要求有點高。外頭的小伙子，他沒摸清底細，是絕對不放心鬆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