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玥走上前,拍了拍衣袖上的沙土。
她沒急著回答,只是抬起那雙清凌凌的杏眼,目光輕飄飄地越過高建國,不經意般撞上了後方陳默的視線。
那眼神里,藏著一絲成功把老領導忽悠瘸了的狡黠,還有卸下防備後的生動。
陳默看著她。
胸口裡那陣來回銼鋸的沉悶,連帶著緊繃了一路的肩頸線條,在撞上她眼神的這一瞬間,借著夜色的掩護,無聲無息地塌下來半寸。
那些被風沙堵在肺管子裡的冷氣,終於順著一次極緩的呼吸,被徹底排了出去。
他懂了。
剛才在沙丘上,根本沒什麼相親說媒。
這個聰明的女孩,大概率是直接砸出了幾個驚天動地的黑科技大餅,硬生生把張局長的「催婚大法」給砸成了工作總動員。
她永遠知道該怎麼破局。
陳默微微偏過頭,重新把手插回了口袋裡。指尖碰觸到那盒被捏得稀碎的火柴,他緊繃的下頜線一點點柔和下來,眼底卻漸漸聚起了一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的暗火。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又極其濃烈的情緒,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那確實不能用簡單的世俗情愛來概括。那是看到了同類時的共鳴,是對強者的惺惺相惜,更是一種深刻的覺悟。
他忽然覺得剛才陷入糾結的自己有些可笑。
像她這樣註定要撕開時代黑夜、把國家推向新高度的人,怎麼可能被世俗的柴米油鹽、風花雪月困住手腳?
她不需要別人居高臨下的保護,更不需要誰來主導她的人生。她自己,就是最耀眼的堡壘。
而那些用世俗標準去衡量她、試圖用家庭將她圈禁的所謂良配,註定連她的背影都追不上。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還要因為身份的差距而退縮?
陳默將那盒碎火柴在掌心捏成一團。他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只配站在三步之外的影子。
既然她面前還有比「541」大十倍的硬仗,既然她還要在這條滿是荊棘和暗礁的路上繼續衝鋒,那他就絕不能只停留在原地當一個保鏢。
他要把自己打磨得更鋒利,要把自己的能力提升到讓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程度。他要做那個唯一能完美執行她所有超前指令的人,做那個隨時能跟她並肩站在戰壕里、替她掃清一切障礙的戰友。
身份的天塹填不平,那他就用血汗和戰功去跨。
陳默從陰影里往前邁出一步,擋住了風口吹向林嬌玥的沙塵。
「林工。」
他看著她,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卻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堅韌,
「風大,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核對新藍圖的安保級別。」
只要他永遠是那個最能護她周全、最懂她指令的人,他就可以永遠名正言順地……
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
「所以,你就用一堆我聽不懂的名詞,把張局給忽悠過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高建國聽完林嬌玥輕描淡寫的敘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嘖。」
林嬌玥停了腳,把被風吹亂的頭髮隨意扒拉到耳後,斜了他一眼,
「什麼叫忽悠?我剛才抖底的那些參數,哪個不是未來幾十年工業發展必須啃的命門?我只是提前把卷子和答案都擺在了他面前而已。」
「行行行,你有理。」高建國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不過你這招確實高。你看把張局給激動的,估計這會兒連你姓啥都忘了,滿腦子都是電晶體了,哪還顧得上給你保媒拉縴。」
宋思明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
「林工,你剛才提的那個……把龐大的電子管計算機縮小几百倍甚至上千倍,這、這在物理層面上,真的能辦到嗎?這簡直……」
「事在人為。」林嬌玥把凍僵的手揣回列寧裝的兜里,淡淡地說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回了北京,有的你們忙的。」
她表面上風輕雲淡,心裡卻在暗自得意。
開玩笑,以她爹媽那護犢子的勁兒,再加上前世被各種奇葩相親對象荼毒過的經歷,想給她找個對象,那標準可不是一般的高。
首先,長得不能歪瓜裂棗,不然她自己就看不上。
其次,人品要過硬,不能是那種油嘴滑舌或者大男子主義的。
再次,得有共同語言,能理解她的工作,支持她的事業。
最重要的是,得讓她爹媽看得順眼。林鴻生那雙看人的毒辣眼睛,能把人從裡到外扒個底朝天。蘇婉清雖然溫柔,但在女兒的事情上,也是半點不含糊。
這麼一篩選下來,別說在這個年代,就算是在她前世,能達標的男人也寥寥無幾。
所以,用爹媽當擋箭牌,絕對是萬無一失的。
不過,她也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
看來,回到北京之後,也不能閒著。
必須得趕緊把哥哥筆記本里的那些項目,一個個地拋出來,讓張局長他們忙得團團轉,徹底沒時間想起她的「個人問題」。
她腦子裡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隨便拿出幾件,都足夠整個兵工總局消化好幾年了。
只要總局那幫大佬一有閒心想管她的「個人問題」,她就往桌上拍一張新圖紙。
看誰卷得過誰!!!
想到這裡,林嬌玥的心情頓時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