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水泵的成功，只是一個開始。
有了轉爐煉鋼法提供的造價廉價的優質鋼材，和失蠟法帶來的高效精密鑄造技術，九零九所的「民品車間」徹底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各種各樣印著「東風」牌商標的「小發明」，源源不斷地從這裡誕生，然後走向全國。
原本得靠壯漢掄圓了胳膊打場的麥子，遇上「東風」牌小型脫粒機，開關一撥，鐵槽里麥粒和麥秸吐得涇渭分明。
更別提供銷社貨架上那些用衝壓鋼板砸出來的「東風」牌綠皮臉盆、大肚暖壺和雙層飯盒了——磕不壞、砸不扁，價格還便宜得嚇人，剛一擺上櫃檯，就被攥著票的大媽大嬸們搶得差點擠破玻璃櫃。
這些東西，在林嬌玥看來，技術含量幾乎為零，但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卻極大地改善了老百姓的生活質量。
當然，真正讓林嬌玥和張局長都笑得合不攏嘴的，是那個外觀精美，大批量吃進外匯的「吞金獸」，性能卓越的「熊貓」牌高級電子管收音機。
這玩意兒，目前在國內的民用商店裡根本就沒賣。
它被裝在印著英文的精美包裝盒裡，通過特殊的渠道，一批批地運往了香港，再從香港，流向了整個東南亞，甚至堂而皇之地進入了歐美市場。
外殼是林嬌玥親手畫的圖：拋棄了蘇聯老大哥那種傻大黑粗的方正造型，全流線型的胡桃木紋貼皮，鍍鉻的黃銅旋鈕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喇叭網罩用的甚至是帶點暗金絲線的特製棉麻布。
在這個年代，光這層復古又精緻的皮囊，就足夠把那些自詡品味的洋人忽悠瘸了。
它的性能，更是吊打一切對手。
宋思明帶隊，用上了「天盾」計劃里積累的信號處理技術，使得它的收音信噪比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水平，哪怕在信號最差的地方，也能清晰地收到遙遠國度的電台。
這款「來自神秘東方」的收音機，一上市就成了海外中產階級家庭的寵兒。
大把大把的外匯，像潮水一樣，湧入了國家的口袋。
有了錢，有了鋼，整個國家都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
最直觀的體現，就是老百姓的餐桌。
以前逢年過節才能見到的豬肉，現在偶爾也能憑票買上一些了。供銷社的貨架上，不再是空空如也，各種罐頭、餅乾、糕點，雖然還需要票，但至少能看到了。
人們的臉上，也漸漸少了幾分菜色，多了幾分紅潤和笑意。
……
一晃三年。
北京，深秋傍晚。南鑼鼓巷林家的小院裡，八角和大料在熱油里爆開的濃香，順著門縫直往外鑽。
「吃飯啦！老林。嬌嬌！別鼓搗你那勞什子圖紙了，趕緊洗手！」
蘇婉清繫著一條碎花圍裙，手裡端著個豁了口卻擦得鋥亮的白瓷盤，盤子裡，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正「咕嘟嘟」冒著熱氣。她把盤子往堂屋八仙桌上一擱，衝著東西兩廂房拔高了嗓門。
「來了來了。」
西廂房的棉門帘被掀開，林嬌玥把手裡那本被翻卷了邊的《高能流體力學》隨手扣在桌上，趿拉著布鞋走了出來。
這三年，大概是她從那個天天卷生卷死的大廠穿越過來後，過得最舒坦的日子。
沒有「541工程」里那種算錯一個小數點就能要人命的高壓，也沒有張局長天天指著鼻子要進度的催促。
她每天的日常，就是去所里喝喝茶，給下面卡殼的車間畫兩張改良草圖，剩下的時間，全用來過她心心念念的「廢柴」生活。
她甚至在院子西南角那片巴掌大的空地里，隨手撒了幾把西紅柿種子，不過每次澆水時，她都會悄悄兌上一兩滴空間裡稀釋過的靈泉水，就這麼漫不經心地養著，普通的種子竟然生生伺候出了幾根粗壯得跟樹藤似的枝蔓。
這會兒，藤上正掛著幾個拳頭大小、水靈紅艷的果子。
林家小院外頭如今布著層層暗哨，閒雜人等連胡同口都靠不近。但再嚴的安保，也防不住那幾個過命交情的「自己人」。
高建國在去年有一次來林家蹭飯時，順嘴啃了個紅西紅柿，當場驚為天人。這大老粗偏不信邪，非說一樣的泥巴自己也能種。
今年開春，他在部隊大院裡吭哧吭哧刨了一大溜地，天天挑大糞澆水，結果結出來的卻全是酸倒牙的青果子。
林嬌玥還記得，就在上個月，高建國跑來林家小院，盯著牆角那幾株用稀釋靈泉水澆出來的紅西紅柿直嘆氣。
「嬌玥妹子，我就邪了門了。」當時的高建國黑著臉，雙手叉腰，「一樣的種子，老子在部隊大院天天挑大糞伺候，怎麼結出來的玩意兒能酸倒牙？」
林嬌玥當時剛想笑他，就見他伸手去軍裝兜里掏火柴，結果火柴沒掏出來，「叮咚」一聲，掉出來一個紅漆描金的小撥浪鼓。
那場面，林嬌玥至今想起來都想笑。
說到撥浪鼓，不得不說，在這幾年裡變化最大的，當屬高建國。
如今的高建國，胸前掛滿了軍功章，已經是響噹噹的副團長了。前年張局長親自出馬保媒，給他介紹了個文工團的台柱子。那嫂子性格爽利，把這糙漢子拿捏得死死的。
兩人感情極好，半年前剛生了個胖閨女。這下可好，曾經在前線殺紅眼的高副團，徹底淪為毫無底線的「女兒奴」。
聽說後來在軍區開作戰總結會，這黑臉漢子掏筆記本時，又從兜里把撥浪鼓掉了出來，惹得整個會議室笑岔了氣。
連高建國都當爹了，最讓林嬌玥跌破眼鏡的，還得是宋思明。
這書呆子滿腦子都是風偏數據和空氣動力學，跟人聊天張嘴就是微積分。
林嬌玥一度以為他這輩子只能跟彈道計算機過一輩子了。
誰能想到，這悶葫蘆居然也有人喜歡，而且還是人家姑娘瘋狂倒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