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比當年第一次聽到「轉爐吹氧煉鋼法」時還要迷茫。
「龍芯？這是什麼東西？龍的心臟？」他摸了摸後腦勺，一臉的問號，「嬌玥，你這……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咱們不是在說飛彈、衛星的事嗎？怎麼扯到龍身上去了？」
「張局長，您覺得，無論是射程一萬公里的飛彈，還是能看清地面車牌的間諜衛星，它們最核心、最關鍵的部分，是什麼？」
林嬌玥沒有解釋，而是反問道。
「這……」張局長被問住了。他想了想，試探著回答：「是發動機？還是燃料？」
「那些都很重要，但都不是根本。」林嬌玥搖搖頭，用筆尖點了點自己寫的「龍芯一號」四個字，「是它。」
她抬起頭，看著一臉困惑的張局長，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大腦』。一個足夠聰明、足夠快、足夠小的『大腦』。」
「我們『東風一號』的制導，靠的是什麼？是我和宋思明他們，用算盤和手搖計算機，不眠不休地打出來的幾萬個數據，然後用一套複雜到極致的機械裝置去執行。這套裝置，光是地面的解算部分，就塞滿了整整一間屋子，重達數噸。」
「我們擊落敵人的偵察機，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我根據飛行員的習慣，強行算出的一個非線性變量，是賭博，是運氣！」
「這種靠人工、靠運氣、靠老工匠一雙手去彌補精度差距的模式，我們能走多遠？」
林嬌玥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張局長的心上。
他臉上的困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凝重。
「你說的這些……我懂。」他啞著嗓子說道，「你是說，我們現在的武器，太『笨』了。」
「不是笨，是傻。」林嬌玥毫不客氣地糾正道，「它們沒有自己的『大腦』，只能被動地執行我們事先設定好的程序。一旦外界環境發生任何預料之外的變化，它們就是一堆廢鐵。」
「而敵人呢？」她指著那份關於「北極星」飛彈的情報，
「您看這裡，『星光慣性制導系統』。這東西，能讓飛彈在飛行過程中，根據天上的星星，自己校正航向！它有自己的『眼睛』和『小腦子』！」
「還有這個，」她又指向間諜衛星的照片，
「『數字圖像處理系統』。它能把拍到的照片，在天上就進行壓縮和加密，再傳回地面。我們現在還在用膠捲，拍完了還要把整個回收艙扔回地球，派飛機去天上撈！這差距有多大，您想過嗎？」
張局長沉默了。
他不是技術專家，但他聽得懂林嬌玥話里的意思。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武器性能上的差距了，這是一種思維模式、一種技術體系上的，代差！
「所以，你這個『龍芯』，就是能讓咱們的武器，也長出『大腦』的東西？」
他終於明白了過來，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沒錯。」林嬌玥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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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芯』，是我給咱們國家第一代集成電路，也就是晶片，起的名字。我希望它能像龍的心臟一樣，為我們所有的尖端設備，提供源源不斷的，澎湃的計算能力。」
「有了它，我們的飛彈，才能實現真正的『打了不用管』，自己去找目標。」
「有了它，我們的衛星，才能在天上就變成一個信息處理中心，而不是一個只會拍照的傻瓜相機。」
「有了它，我們才能擁有自己的超級計算機，去模擬核爆炸，去計算更複雜的彈道，而不是靠人海戰術和算盤。」
「它，才是我們未來一切『大國重器』的基石。沒有它，我們造再多的飛彈，再大的軍艦，也只是鋼鐵的堆砌，永遠無法擁有真正的『靈魂』！」
說到這裡，林嬌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平素總透著幾分慵懶的杏眼裡，此刻正閃爍著極致的瘋狂與篤定。
她盯著張局長的眼睛，話鋒突然一轉：
「而且，張局長，我知道您剛才饞那三個項目。但您不妨算一筆帳——如果我們耐下心，先把這顆『龍芯』造出來，然後再把它裝進您心心念念的那些重型裝備里，會是什麼後果？」
張局長本來還在拼命消化「集成電路」這種天書般的概念，聽到這話，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什麼後果？」
林嬌玥伸出一根手指，用力點了點桌上那幾張空白的報告紙。
「後果就是，您的『東風二號』裝上它，射程不僅能繼續往上加，更可怕的是準頭！誤差不再是按公里算，它能像長了眼睛一樣，直接順著大洋彼岸敵人指揮部的煙囪砸進去！」
「『天盾』防空網裝上它，雷達就能長出『腦子』，同時咬住天上幾十個甚至上百個目標。敵人的飛機不管怎麼繞，飛進來一架咱們就干碎一架！」
「還有您最眼饞的『龍王』！深海黑魚裝上它，在幾百米下的深海里不需要上浮露頭，就能自己算準幾千公里外的坐標，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對面的老總們『點名』！」
張局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呼吸明顯粗重了起來。
林嬌玥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接著說道：
「不僅是打得狠，更要命的是，有了它，咱們往後造新東西的速度，也會快得嚇人！」
她看著張局長：
「您別忘了我剛才提的超級計算機。有了這顆『心臟』，計算速度將是現在的手搖計算機和算盤的一萬倍！以前宋思明帶著幾十號專家，把算盤珠子都快撥碎了，熬半個月才能算明白的一組彈道數據，以後機器通上電，『咔噠』一下，幾秒鐘就能給您把準確答案吐出來！」
「這就意味著，咱們以後不管是研製新戰機，還是造大軍艦，再也不用一大幫人沒日沒夜地拿命去死磕算草紙！計算快了，研製周期就能成倍地縮短！洋人花十年才能搞出來的重器，咱們只要幾年，就能讓它直接下水、升空！我要給您的，是真正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