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臉上的溫和慢慢消失,表情嚴肅的看著下面的柳沉沉,心裡在快速想著解決辦法。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要是嚴肅一些或許能讓柳沉沉改變想法。
和離?坐產招夫?柳氏,你是賢王世子妃,是皇家兒媳!這等荒唐之言,也敢說出口?」
他現在確實沒有辦法難為柳沉沉,不然就是千古罵名,可......
皇帝的眼睛眯起,讓人看不清想法:這個柳沉沉必須屬於皇家。
柳沉沉卻絲毫沒有害怕,而是跪地更筆直,看著皇帝:
「民女就是一個小女人,所圖不過順心而已,如果百般算計也得不來自想要的生活,那不如自己掙。」
說來說去還是蕭時晏娶側妃的事情,皇帝陛下現在非常想回到當時隨口允諾的自己。
看看、看看、本就是可有可無的事情,瞎摻和什麼,現在怎麼收場?
看皇帝的臉色變了又變,就是不說話,柳沉沉再次下猛料:「陛下,如果民女依然是世子妃,那這書樓的功績未來會成為誰的?到時候世人不知道柳沉沉、只知道賢王世子妃蕭柳氏。」
這才是柳沉沉從頭到尾,最重要的殺手鐧。
哪個皇帝能允許自己兄弟的聲望高過自己?
即便這個弟弟沒有異心,可這種載入史冊的事跡,難保後人不會說,要是當時登基的是...就好了。
你看,當王爺都能想著為天下百姓,要是成了皇帝?
皇帝寧願讓賢王府背上眼瞎的罵名,也不能是流芳千古的賢名。
這才是帝王。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德全已嚇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皇帝盯著柳沉沉的眼神變了。
裡面有憤怒、有震驚、有遺憾、還有一絲欣賞。
能走一步看三步,這等謀略,可惜卻是女兒身。
如果在早上幾年,他寧願太子終身只有一位太子妃,也會把柳沉沉賜婚給太子,可惜了。
他見過太多女子,或柔順,或嬌媚,或工於心計。
卻從沒見過這樣耀眼的。
荒唐嗎?荒唐。
大膽嗎?大膽。
可他居然在一個女子身上,感受到了惺惺相惜的感覺,真是荒誕。
這女子從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開始,便是膽大妄為的代名詞。
年時的家宴上,他本有心試探,這才有了蕭時晏納妾之事,卻發現此女反應平平,有些失望,這才如了賢王妃的要求,賜了側妃。
當年杜女兒的事情,他和賢王都派人調查,發現確實有柳沉沉的影子。
本以為她會一鼓作氣,把周婉柔也解決了,卻沒想到最後居然放手了。
半年的平靜,以為是認了命,卻不想在這等著他們。
嘆口氣,看來當時那一步確實走錯了,卻也陰差陽錯。
許久,皇帝緩緩開口:
「你先回去。」
柳沉沉抬頭。
帝擺擺手,現在不想看到她:「朕需要好好想想,你先回去。李德全,送世子妃出宮。」
李德全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頭上的虛汗,嚇死他了。
對著柳沉沉更加恭敬:「世子妃,這邊請。」
柳沉沉知道現在不能再追著問了,只能再次行禮,然後跟在李公公身後出了大殿。
只不過女人臉上並沒有什麼沮喪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她知道她勝利了,她終究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冒險嘛?其實不然,皇帝現在根本就不敢動她,應該說不能動,天下學子可都看著。
在皇帝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她的時候,在她說出世人不知柳沉沉的時候。
是不知柳沉沉嗎?也許連皇帝都沒是草草一筆也不是不可能。
而她要是成為皇家人,那這滿身的賢明不就是屬於皇上了嗎?
至於怎麼成為皇家人?
呵!
出了宮門,上了皇帝專門安排的馬車,放下車簾,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皇帝坐在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御案,眼睛卻是閉著的,
李德全敢偷摸?小心進了御書房,就聽到皇帝喊他:「李德全。」
李德全一個激靈,好懸沒直接跪下,緩了緩趕緊躬身回,聲音都比平日低了些:「奴才在。」
「去把賢王和蕭時晏秘密宣進宮」
「是。」
不到半個時辰,賢王和賢王世子便在了御書房。
皇帝按照往常一樣,被引進了養心殿後頭的暖閣。
皇帝此時已經換了常服,正站在窗前,等著二人。
「臣弟/侄兒,叩見陛下。」兩人行禮。
皇帝轉過身,擺了擺手:「行了,坐吧。」
賢王和蕭時晏也沒覺得有什麼,兩人經常被傳入宮話家常。
雖然這麼著急倒是燒,但每次召見,兩人也沒耽擱過。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柳沉沉剛走。
賢王心頭一跳,只要一和這個兒媳婦有關,就准沒好事,他都有點怕了。
蕭時晏則猛地抬起頭,手指下意識蜷縮,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來討賞。」皇帝走到他們對面坐下,目光在父子倆臉上掃過:「朕問她想要什麼,你們猜,她說什麼?」
賢王試探出聲:「可是要一品誥命?」
皇帝看著還這麼看不清的弟弟,多少有些得意,果然還是不如他。
「她要的獎勵是與時晏的和離書,她說要自立門戶,坐產招夫,自主婚配」
「哐當!」
賢王手上拿著的茶盞一個沒拿住,直接摔到了地上,摔個粉碎。
他沒管茶盞,而是不敢置信的看著皇兄,腦子都不夠用了:
「她是瘋了不成,世子妃之位,多少貴女求而不得,她怎麼會?」
蕭時晏心中不好的預感終於落實,整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那雙眼睛猛的閉上,好額頭青筋暴起,好半天才重新睜開眼睛,裡面已經是平靜一片。
皇帝看著蕭時晏的變化,暗暗嘆氣:「時晏,你怎麼想?」
蕭時晏上前一步,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先是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隨即才端端正正的跪著:
「陛下,」他聲音沙啞:「請......陛下成全於她,是我對不起她。」
「時晏!」賢王不敢置信的站起身,一腳踩在了身前的茶杯玻璃上都沒有所覺。
只是不敢置信的看著兒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蕭時晏沒看自己的父王,而是執拗的看著皇帝:「從侄兒迎娶側妃進門的那一刻,侄兒與她便在沒有可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她心裡早就沒有我了,不,或許......從來沒有過。」
「她心裡,早就沒有侄兒了。」蕭時晏閉上眼:「不,或許……從來就沒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