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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換親(45)

2026-02-05 03:32:31 作者: 知白道人

  暖閣里安靜得可怕。

  賢王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這半年來兒子的消沉,想起柳沉沉的疏離,想起府里那越來越詭異的氣氛……原來,早就到了這一步。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侄子,眼神複雜。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朕聽說,你一直沒進周氏的房間?」

  「是。」

  「為什麼?」

  蕭時晏苦笑:「進了又如何?不過是從一個錯,走向另一個錯。侄兒心裡的人是她,哪怕她不要侄兒了,侄兒也……不想再傷她。」

  「可你還是傷了。」皇帝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在宮宴上,在你母妃站起來附和的那一刻,她便已經放棄了。」

  蕭時晏渾身一震,伏下身,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微微顫抖。

  「是……侄兒錯了。」

  皇帝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這個侄子,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聰明、穩重、有擔當,是他和太子都看好的棟樑之材。

  可偏偏在情字上,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起來吧。」皇帝嘆了口氣:「此事……朕准了。」

  蕭時晏猛地抬起頭。

  「不過,」皇帝話鋒一轉:「不能是朕下旨和離。」

  要是皇帝朕下旨和離,並允許柳沉沉自立門戶,坐產招夫,就是把整個賢王府放在火上烤。

  

  里子面子全都沒有了。

  他看著蕭時晏:「你們私下寫和離書,對外就說……她身子不適,需靜養,搬去別院休養。過個一年半載,就會慢慢淡出眾人視線。至於她的嫁妝,全數帶走,賢王府不得扣留分毫。」

  蕭時晏深深叩首:「謝陛下恩典。」

  「還有,」皇帝看向賢王:「管好你府里那位。若再鬧出什麼事來,朕不介意讓賢王府換個王妃。」

  賢王冷汗涔涔,連忙應下:「臣弟遵旨。」

  皇帝擺擺手,讓賢王先退下,卻獨獨留下了蕭時晏。

  暖閣里只剩叔侄二人。

  皇帝走到蕭時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看開些,有些事情過了便過了。」

  蕭時晏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如果當時侄兒拼著世子之位不要......」

  後面的話不用明說,兩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蕭時晏苦笑:「是侄兒配不上她。」

  「配不配得上,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皇帝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朕只是可惜這樣的人才,居然不是皇家的了,要是早點知道,朕說不定會把她指給太子。」

  蕭時晏一愣。

  「不過想想太子的性子,」皇帝搖頭:「恐怕結局也一樣。太子不可能不納妾,柳沉沉那樣的性子,也不可能忍。」

  他放下茶盞,目光深遠:「倒是老二……」

  蕭時晏心頭一震。

  二皇子蕭璟,年方二十,尚未婚配。

  生母不得寵,但性情溫和,才華出眾,最重要的是,他至今未曾納妾,連通房丫鬟都沒有。

  「陛下……」蕭時晏聲音發緊。

  皇帝看了他一眼,笑了:「怎麼,捨不得?」

  「不……」蕭時晏垂下眼:「侄兒只是覺得,以她的性子,未必願意再入皇家。」

  「那倒是。」皇帝點頭,「所以朕也只是想想。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時晏啊,你可知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是你太順著你母妃了。」皇帝淡淡道:「你若真有心,當初就該學學柳沉沉的手段,杜家女是怎麼『病』的?可惜你心不夠狠」

  「柳沉沉若真想攔著周婉柔進門,你以為周婉柔進得去?」

  蕭時晏愣住。

  「她沒對周婉柔動手,不是因為不能,而是不想。」皇帝看著他:

  「你母妃一次次逼她,她早就不耐煩了。與其費心思攔著一個周婉柔,不如直接掀了桌子,怎麼她的性格你不知道?」


  蕭時晏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原來……原來她不是不能,只是不屑。

  原來她早就算準了一切,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而他,還像個傻子一樣,以為她只是在賭氣。

  「好了,」皇帝站起身:「回去吧。和離書儘快寫好,悄無聲息地辦了。至於柳沉沉……朕自有安排。」

  蕭時晏渾渾噩噩地出了宮。

  夜風吹在臉上,冰冷刺骨。

  原來,她早就想走了。

  從他默許納妾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在謀劃離開。

  而他,還傻傻地以為,只要他堅持不去周婉柔房裡,只要他等她消氣,一切就還能挽回。

  多可笑。

  柳沉沉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桌上攤開著一張紙。

  是和離書。

  蕭時晏親自送來的。他沒進來,只讓趙鐵把信送到她手上。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吾與柳氏沉沉,因性情不合,難以為繼。經雙方商定,自願和離。自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柳氏嫁妝,全數帶走,賢王府不得干涉。恐後無憑,立此書為證。」

  底下是蕭時晏的簽名和手印。

  柳沉沉看著那熟悉的字跡,手指輕輕撫過紙面。

  一年了。

  從換嫁到現在也快一年了,終於要結束了。

  她提起筆,在另一處空白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柳沉沉。

  三個字,寫得端端正正,沒有一絲顫抖。

  從今往後,她只是柳沉沉。

  不再是賢王世子妃,不再是誰的兒媳,誰的妻子。

  只是她自己。

  「碧璽。」她喚道。

  「奴婢在。」

  「開始收拾吧。」柳沉沉站起身:「除了嫁妝,咱們自己的東西都帶上。三日後,搬去距離書樓最近的那棟宅子。」

  那是她早就置辦好的產業,離螢火書樓只隔一條街。

  「是。」碧璽應下,猶豫了一下,「世子妃……不,小姐,世子爺他……一直在院門外站著。」

  柳沉沉頓了頓:「多久了?」

  「從送來和離書到現在,兩個時辰了。」

  柳沉沉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院門外,蕭時晏果然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衫,身影在暮色里顯得有些單薄。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柳沉沉看了片刻,關上了窗。

  「讓他站吧。」

  她轉身回到桌前,開始整理帳冊。

  梨園春這個月的盈利,螢火書樓的開銷,胭脂醉的預訂單……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她親手打下的江山。

  至於門外那個人……

  早就與她無關了。

  白芷她們四個丫鬟也和這王府的東西,一起留下了。

  三日後,柳沉沉搬出了賢王府。

  沒有大張旗鼓,只用了五輛馬車。

  三輛裝嫁妝,兩輛裝她這半年置辦的東西。

  賢王妃稱病沒露面,賢王倒是來送了,神情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句「保重」。

  蕭時晏也沒來。

  柳沉沉不在意。

  她扶著碧璽的手上了馬車,放下車簾時,最後看了一眼賢王府的匾額。

  再見了。

  這個地方,這些人。

  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馬車駛向她的新宅子。

  馬車駛出王府側門時,賢王妃站在二門的影壁後,遠遠看著。

  她臉色不好,嘴唇抿得死緊。

  陳嬤嬤在一旁小聲勸:「王妃,人走了也好。這般不安分的媳婦,留著也是禍害……」

  「閉嘴!」賢王妃厲聲喝止。

  她看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痛快。

  那個女子,從來就不是她能掌控的。

  如今走了,也好。

  柳沉沉搬進新宅的第三天,柳尚書就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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