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仙嶺之外,陳無忌終於第一次擺脫了空軍佬的名號,實現了人生非常罕見的爆護。
魚咬鉤的時候是興奮的,看著竹簍越塞越多,陳無忌也是興奮的。
可收杆之後,他卻忽然間笑不出來了。
「十一叔!」陳無忌蹲在地上盯著魚簍里的魚忽然低喚了一聲。
陳力看到陳無忌的臉色,心中莫名的一緊,「家主,怎麼了?」
「十一叔,你說這個兆頭是不是不太好啊?」陳無忌低喃。
陳力笑了下,「這分明是最好的兆頭,家主多慮了,喜愛釣魚的人應當沒人會認為這是個不好的兆頭。」
陳無忌有些出神,「可我覺得這好像不是個好兆頭,自走出神仙嶺以來,我不管是打獵還是釣魚,從未有過得心應手的時候,多是空手而歸。」
「可這一次,我打破常規了,我不再空手而歸了。」
這話說的,跟陳力整不會了。
他忽然間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去給陳無忌解釋這件事。
在短暫的沉默了幾瞬之後,陳力決定還是實打實地來說,「家主,你最近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弦繃得太緊,就容易出問題。」
「不管這件事到底有什麼兆頭,它終究只是魚,而且還是只能吃一兩頓我的魚。不管有沒有釣上魚,這件事不會決定家主的以後,也無法影響我軍下一場戰事的勝利與否。」
「家主可以懷疑一切值得懷疑的東西,但不應把懷疑的矛頭放在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上。古之明君,他們會將這些東西化作自己的手段,只有那些的昏聵的帝王,會將這些啟示奉為圭臬,而後致使國家淪喪。」
陳無忌怔住了。
他抬頭,呆呆地看著陳力。
他生性謹慎,在很多事情上總是會忍不住反覆權衡,可如今這個習慣,好像已上升到了生性多疑的地步。
這是他一直反覆告誡自己,務必要謹慎的。
他是二十萬大軍之主,身後擔著數萬萬百姓的生計。
他如今就患上生性多疑的毛病,以後怎麼辦?
那肯定得完犢子啊!
「是我想太多了,只是偶爾收穫頗豐一些而已,居然值得這樣大驚小怪!」陳無忌失笑,「真的是,看樣子我是空手而歸太多次,人都被整魔怔了,瘋求了都!」
自嘲了兩句,他認真對陳力說道:「十一叔,我現在好像需要多聽一聽這樣的話,不要任何委婉,直透本質。」
陳力說道:「家主又想多了,其實你更多的時候想法比誰都中正,只是今天想的稍微有些偏激,我剛剛也猶豫了許久,才決定實話實說。」
「十一叔,我說這話的意思,不是我以前如何,以後又會如何,只是想讓你在像今天這樣的時候提醒我一下。」陳無忌正色說道。
「我已經不能犯錯了,哪怕只是一個小錯。」
「我現在隨便的一個決定,都牽扯著萬萬百姓的生計,數十萬大軍的生死和前程,我已容不得再犯半點差錯。」
陳力慈祥一笑,打趣說道:「家主,自古錚臣好像都沒什麼下場。」
「瞧你這話說的,我不應該忘恩負義到這個地步!」陳無忌仰頭看了看湛藍藍的天空,「十一叔,若不然我以飲馬川的天和地立個誓吧,你還真別說,我現在說這個話,我自己都不那麼相信自己了。」
陳力立馬打斷了陳無忌,「家主,我只是隨口調侃一句,不可當真。」
「陳氏的先輩們為了天下和陳氏崛起犧牲了太多太多人,我若為了天下,真變成那其中之一,也是一樁幸事。」
「我所擔憂的,從來只是一事無成,而不是什麼時候死去。」
陳無忌沉默了下來。
他轉身提起魚簍,大步朝著秦斬紅三女野餐的地方走去,「十一叔,我好像真的需要休息一些日子了,年關將近,不跟外面的人較勁了。你與徐先生商議一個路線,我們看一圈我們打下來的這些土地,然後回西山村!」
「喏!」
陳力應了一聲,在山坡下駐足,沒有跟著陳無忌一道上山。
草葉依舊泛著綠的山坡上,三個女人的歡笑聲如銀鈴般隨著風聲傳出去很遠很遠,她們談著見過的世面,聊著不同的風土人情,每一個字里都透著新鮮。
而這,是陳無忌從來都沒有注意過的。
他眼裡的任何一處地方,永遠第一時間需要考慮的都是戰略價值,是如何整改,如何開發,又該調遣何人去做這夯實根基的第一人。
「這一次離家出走看樣子你們都長大了啊?」陳無忌擺手阻止了秦斬紅幾女的準備起身,在蓆子邊緣坐了下來,順手抓了一塊醃魚。
這是一道佐酒的美味,沒多少肉,勝在滋味美味。
秦斬紅一看陳無忌的動作,抬手就遞過來了一碗酒,「夫君這話說的可就有些冤枉妾身了,不是我們長大了,而是夫君如今不同以往了。」
「夫君君威日顯,我們身為妾室理應有所表率,不好再如從前一樣隨心所欲了。這不是我們變了, 也不是夫君變了,而是大勢所趨。」
陳無忌沒好氣地瞥了一眼秦斬紅,「哪來的君威日顯?你這齣趟門,小詞兒倒是挺多啊,跟誰學的這一套?」
秦斬紅抬手指了指山坡下面,「那裡,就是夫君的君威日顯。」
秦斬紅手指的方向,禁衛營的將士像一尊尊木雕泥塑站得紋絲不動,連戰馬都恪守著自己的位置,沒有任何走動,只有旌旗在風中徐徐搖擺,以及時不時響起一道戰馬甩響鼻的聲音。
這早已是陳無忌走到任何地方的標配,三千禁衛營如影隨行,暗地裡還有無數以陳氏宗族高手為核心力量,後又吸納了不少慈濟齋和盧氏高手的明崗暗哨。
可以說,他如今所過之處,堪比銅牆鐵壁。
「這事兒還是三娘提醒我們的,我也是慚愧,出身高門大戶,居然都沒想到這些。」秦斬紅慚愧地感嘆了一句。
陳無忌蹙眉,「三娘?」
「對啊,三娘經常給我們寫信的,這話她說過有些日子了,那時我在宴州。」秦斬紅說道。
陳無忌忽然有些吃味。